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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真該死

2024-08-31 07:28:55 作者: 管平潮

  「我真是鬼迷心竅了!」

  「我認打認罰,一切全憑大人處置!」

  從來眼高於頂、傲慢待人的杜德陽,這會兒卻是一反常態,不僅磕頭如搗蒜,還痛哭流涕,不斷認錯,反覆說自己甘願受罰。

  

  當然他話里話外,也替自己做了辯解;

  但在場的幾乎都是江湖老甲魚,這樣的辯解,也就是聽著,誰也沒當真啊。

  對杜德陽的狼狽認錯,張破岳沒有很快回應。

  他眯起鳳眼,和旁邊的裴俊一起,好好觀賞了一番杜德陽狼狽不堪的表現。

  直等到杜德陽的呼喊聲,已經聲嘶力竭,頭都磕不動了,他才一擺手,道:

  「杜德陽,別說了。」

  「就當你鬼迷心竅,那也是刑責可免,家法難逃。」

  「你聽好:我罰你五十鞭刑,外加靈火烤灼神魂一炷香時間,再罰俸半年,你看如何?」

  「全憑大人處置,小人心悅誠服。」

  到這時,杜德陽哪敢說半個不字?當場連連稱是。

  「既如此,我再問你,」張破岳威嚴地問道,「你對揭發你的李雲絕,怨恨嗎?」

  「有一點。」杜德陽竟是沒否認。

  「好。」張破岳沒有勃然大怒,只是語氣平靜地繼續問道,「那你會報復他嗎?」

  「絕不會!」

  「此事是我做差了,罪有應得,縱有怨恨,不敢報復。」

  「否則豈不是錯上加錯?」

  杜德陽十分誠懇地說道。

  「很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張破岳一揮手:

  「來人!把他拖出去,就在這院裡行刑!」

  「是!」

  門外幾個守衛應聲奔進屋來,七手八腳地把杜德陽押了出去。

  押到院中,有人拖來兩張條凳,並排放在院子裡大梨花樹下。

  其餘的守衛,就剝光杜德陽的上衣,將他按住,讓他整個人趴伏在條凳上。

  準備已畢,便開始行刑。

  那根蘸水的牛皮鞭子,被精壯的守衛高高舉起,又狠狠砸下,抽在了杜德陽的後背上。

  杜德陽的後背,比較光滑,並沒有多少疤痕,這正說明他戰技高超,對敵時很少受傷。

  只可惜,今天他卻被自己人,施以鞭刑,承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痛苦。

  剛開始的十幾鞭,他還能挨得過去,咬緊了牙關,極力不出聲,只有微小的聲息泄漏。

  但到了第十五鞭的樣子,杜德陽終於受不了了,他脫口呼痛,慘叫連連!

  痛到變形的嘶吼,悽厲無比,只聽得現場之人毛骨悚然。

  雖然鞭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他們也全都暗自警惕,告誡自己絕不能像杜德陽這樣膽大妄為。

  就在鞭刑進行到一半時,張破岳當場表揚了李雲絕,誇他嫉惡如仇,又有勇氣。

  張破岳直接叫蘇廣誠,定了個丙級一等的獎賞,頗賞了不少得力的好符籙、好丹丸。

  丙級一等,正是杜德陽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了良妖白十四,取得的獎賞定級;

  結果他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反而便宜了李雲絕。

  杜德陽半根毛的獎賞都沒得到,現在收到的只有鞭刑、靈火烤灼和罰俸半年。

  很明顯,張破岳這個獎賞定級,就是故意的,果然現場眾人聽了,既羨慕,又更加地自我警誡。

  張破岳宣布給李雲絕獎賞時,杜德陽正在被鞭打得慘叫連連呢。

  以他的功力,是完全能聽得見的。

  這時他聽了同樣的獎賞,賞給了李雲絕,他心裡是什麼心情,旁人就不清楚了。

  刑罰受完,同僚幫他敷了傷藥,他就踉蹌著回家去。

  一路上,杜德陽的狀態,倒是表現得哀傷、戰戰兢兢。

  這表現,瞞不了人。

  只有回到住處,一人獨處,再無外人時,先前表現得徹底認錯悔改的杜德陽,卻突然目露凶光!

  看著窗外黯淡的天光,他一聲冷笑,輕聲自語道:

  「好個歹毒的小畜生,本來就要弄你,你還先來惹老子,真是活膩歪了。」

  「好,既然你急著想投胎,老子就成全你。」

  「正好一舉兩得,既拿了別人的錢,又解了自己的恨!」

  再回想今日李雲絕種種表現,他也心中惕然:

  「不對,這小狗賊,果然心機深沉,不能再留了。」

  「就算不為孟廣春,只看我在將軍府的升遷前程,也必要除掉此人了。」

  經歷此事,杜德陽頗有心得,李雲絕又何嘗不是?

  開物司中,他作為「始作俑者」,參與了全過程。

  認真回想,李雲絕對一開始杜德陽的凶相畢露,反而沒那麼害怕;

  但後來,看杜德陽見副統領們來,突然就卑躬屈膝,表現出徹底的老實與順從,這一點,反而最讓李雲絕心驚。

  「這人能屈能伸,才最可怕。」

  「他已是,我的仇人了。」

  很明顯,杜德陽那番表演,沒把少年糊弄住。

  別看李雲絕年紀小,可經歷卻不少,久在汴梁市井中廝混打滾,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雖說不能說,杜德陽在張破岳面前的那番表演,就一定是虛假,但李雲絕決定,這樣的事,還是往嚴重看吧。

  有些事不要緊,這種事,輕視了,疏忽了,要死人的!

  中陽山坡上,那杜德陽一言不發、鬼魅般躥出、突然一掌就斃命的陰狠暴烈樣子,李雲絕還歷歷在目呢。

  還有上回李雲絕,當了他的小跟班,跟著杜德陽去殺地羊鬼,最後杜德陽不小心被他聽到說了一句話:

  「果然編外沒帶錯。」

  這句話,可一直在李雲絕的心底迴響,從來沒真正消逝呢。

  就像一根魚刺,橫在他心裡,幾次碰見杜德陽時,都能想起來呢。

  所以真不用多,只一句話、一巴掌,就能讓李雲絕對名聲不俗的杜德陽,有了跟別人不一樣的看法。

  所以,沒說的,李雲絕直接把杜德陽,定義成了「仇人」。

  幾天後,李雲絕獨自一人,去了雨花谷。

  他找到了白家,也沒跟悲傷的女主人多說什麼,沉默地在白十四簡單的木牌位前,進香、叩拜。

  他又拿出了十兩銀子,作為弔唁的禮錢,送給白十五。

  白十五自然推脫。

  但李雲絕態度很堅決,最後白十五也只得收下。

  收下後,柔弱哀傷的白十五,看著李雲絕的眼睛,說了一句:

  「你是個好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李雲絕五味雜陳。

  從大局出發,白十四真正的死因,自然被大宋官方給掩蓋了。

  對此,李雲絕表示理解,也不準備跟有司衙門對著來。

  只是這一刻,看著白十五的表情,聽著她對自己的評價,李雲絕總覺得,這個外表柔弱的妖族女子,可能知道點什麼。

  「好人」的說法,恐怕不僅僅指自己,給了她一筆豐厚的挽金禮錢。

  這時,旁邊白家那對兒女,小山和小花,還仰著小臉兒,跟李雲絕天真地紛紛說道:

  「叔叔,你是不是奇怪,我爹怎麼不在?」

  「告訴你呀,娘跟我們說過啦,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採藥,要很久才能回家來呢。」

  「那時候你再來,就能看見他啦。」

  聽得這話,一直表現得平靜如水的李雲絕,瞬間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此時他再看看白十四,聽著小兒稚語,她也強忍悲痛,隱忍不言。

  見此情狀,李雲絕心如刀絞一般。

  他便在內心,大聲地嘶吼:

  「杜德陽,你真該死!」

  「我不會放過你!」

  「無論等多久,我都要替白大哥,替他的一家老小,報了這個仇!」

  這時候,李雲絕還不知道,就在他想著杜德陽真該死的時候,杜德陽這廝,差不多也在咬牙切齒,暗中咆哮:

  「姓李的小雜種!沒爹沒娘的賤種!」

  「害老子受這麼一場大刑罰,遭了老罪、受了大苦不說,最慘的是,還在同僚面前丟了好大一個臉!」

  「我還想什麼副統領之位?」

  「這小畜生、賊賤種,真是該死!」

  他兩人,這麼想,也算是某種程度的不謀而合,算是一種另類的「心有靈犀」,全想到一塊兒去了。

  毫無疑問,李雲絕挺身而出,揭發杜德陽,如果光從自己個人利益來講,絕對不划算、不合理。

  但李雲絕就是做了。

  沒什麼華麗的言辭,他在星上屋內部,跟夥計們說起此事時,簡簡單單一句話總結:

  「不這麼做,小爺我出不了這口惡氣!」

  真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以前憑著各種湊巧,或是對方的動機不純——主要指雲月兮和碧芽兒——拼湊起來的星上屋,並沒真正的凝聚力。

  但這一次,李雲絕不想忍,為一個萍水相逢的異類妖族之死,挺身而出,「出一口惡氣」,卻無意中,大大提升了星上屋的凝聚力。

  雲月兮,貴為月仙公主,如果不是碰上意外、國寶掉在李雲絕的身體裡,她是絕不會在什麼星上屋裡,逗留哪怕片刻。

  結果這一次,她對李雲絕暗中的態度,已經悄悄地起了變化。

  她對白家,也有感情呢。

  碧芽兒就更感動了!

  要知道李雲絕做的這件完全不划算、非常有風險的事情,是為了一位妖族啊!

  她自己就是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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