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她的寶寶

  「孩子……」

  顧辰延的欲言又止讓姜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一瞬間，眼淚已經湧出了眼眶。

  醫院的中央空調呼呼暖風，可是姜岑卻感覺自己後背汗濕一片，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打撈出來的。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姜岑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的人，她的眼神一下空洞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布娃娃。

  身上還穿著那件緙絲旗袍，這一次，整個人卻真的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西洋娃娃，眼睛裡再也沒有半點光彩。

  

  窒息，那種窒息感，簡直要把姜岑吞併了。

  姜岑不敢置信地看著顧辰延，眼淚一下涌了出來。她的指尖無疑是掐進了顧辰延的手背，顧辰延沒有皺一下眉頭，反而是一下抱住她，掩蓋掉眼底的痛苦，把人緊抱，仿佛下一秒要把人勒進骨血。

  「沒事的。」顧辰延的手撫了撫姜岑的頭髮，「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姜岑，沒事的，我在的。」

  眼淚簌簌地往下滾，被人抱在懷裡，許久許久之後，她垂在病床上的手終於抱住了顧辰延的腰，趴在顧辰延的懷裡，痛聲哭泣！

  她的寶寶，那麼堅強的寶寶，哪怕是她摔下樓都沒事的寶寶，怎麼會……

  寶寶，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姜岑哭著哭著累的睡著了。顧老爺子在旁邊看著，渾濁的眼睛裡也湧現出淚花來。

  他看著顧辰延給姜岑掖了掖被角，拄著拐杖，整個人仿佛傴僂了許多：「你跟我來。」

  顧辰延跟著顧老爺子往外面走，他看著不遠處的姜岑，把顧辰延帶到樓梯間。顧辰延想要過去攙扶爺爺，結果老爺子一把甩開了他。

  門外的老管家頓時替代他，趕忙過去扶住老爺子，三個人走到了樓梯間。

  老爺子杵了一下拐杖，緊跟著中氣十足一聲吼：「跪下！」

  這是要把剛才沒有算完的帳給算了。

  「老爺子。」

  一邊的管家到底是從小看著顧辰延長大的，皺眉忍不住勸，「大小子已經快三十了，這裡是醫院，給他留點面子吧要不？」

  「不用。」顧辰延制止了管家爺爺給他求情的動作，只聽見咚的一聲，緊跟著，顧辰延直接雙膝跪在了顧老爺子跟前。

  「爺爺。」

  如山高一樣的男人，雙膝傳來一聲撞擊，醫院的樓板傳來細微的震動，卻是震在了顧辰延三個人心裡。

  顧老爺子聽到那一聲，眼眶也是霎時紅了。

  手裡的拐杖咚咚地往下杵了兩下，顧老爺子看著樓梯間的天花板，嘴巴微張，想要說什麼，可是嘗試了好幾次卻是哽咽數度，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想到自己這一生，流過多少次血了，可要說哭過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當年韓戰，他小米加步槍，險些凍死在長津湖，後來全憑著對家裡一家人的掛念活下來，但是當年老太婆隨他參軍，他們第一個孩子就死在朝鮮，沒過的來鴨綠江。

  也是這倒春寒的三四月。

  他們凍得鼻青臉腫，嘴唇都是死皮，拿命去護的那孩子，可是終究啊……終究啊，沒護得住。

  可是，那是亂世啊，是百年難遇的亂世， 今朝又有什麼？

  「你說……你說，那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大夫怎麼說……怎麼說是已經快三個月了？」

  「我無福啊，是我無福嗎？怪我，怪我讓岑岑丫頭來回折騰，這才流掉了孩子，是我啊！」

  老爺子掙扎了半晌，終於是說出話來，蒼老的手搖搖晃晃，他閉著眼，一拳一拳敲在自己的心口上。聲音哽咽，咚咚都是幾聲悶響，老爺子痛苦地閉著眼，整個人像是搖晃的鐘擺，又像是遠去的雕像。一滴淚，從他滄桑的臉上滾下來。

  突然，他伸手，一個拐杖竟筆直地打在了顧辰延的身上。

  「混帳東西，不知道疼老婆的混帳！我當年為什麼？顧家百年基業要毀在你手裡！我求功名利祿嗎？我拿命換的是什麼？不過是我顧家子孫有個可以遮雨的片瓦，是要顧家的孩子都可以平安出生！」

  「你，在做什麼？和夏家那個小三的女兒糾纏不清，你不是壞在弄丟了孩子，你從根上就壞了！你壞了！」

  「砰！」

  又是一拐杖，抽在顧辰延的身上。

  顧辰延悶哼一聲，但是他低著頭，不吭聲。

  手上青筋暴露，任由老爺子訓斥。

  後背的衣服隱隱有血跡滲出，顧老爺子還沒停手。還是管家在一邊看不下去了，這才探口氣，攔了老首長的拐杖。

  「老首長，別打了。」

  管家從前是老爺子的警衛員，後來退役之後，老爺子把他弄到身邊做私人管家，算是優待。管家一生未婚，顧辰延他看著長大，也是當半個孫子的。

  「那姜岑的孩子有三個月，但是她失蹤了半個月，這孩子流了說不定……」

  「老葉！」

  管家護著顧辰延，心疼顧辰延，三十多年，這一次卻是被老爺子呵斥了。

  「……」

  老爺子深呼吸一口氣，終究是停下了拐杖，盯著跪在那裡的顧辰延，開口：

  「無論岑岑從前如何，這個孩子就是顧家的。你記住今天岑岑今天是為我顧家流的血，這是大恩，不是責任，你記清楚了嗎？」

  顧老爺子說完，突然顧辰延的手機響了，是秘書打過來的。

  「顧總，剛才網絡上您跟夏樂進醫院的照片被人曝光出來了，現在全網都知道您陪夏樂去做產檢的事情了！」

  「撤下來。」

  顧辰延眼睛一冷，這時候夏樂的電話也打進來：

  「辰延，新聞上的事情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讓人在處理了，現在要怎麼辦，全網都以為這孩子是你的。辰延……我不想讓陸羽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他如果知道了，不會放過我！你能不能幫幫我？」

  此刻的夏樂坐在自己公寓裡，看著網絡上面掀起的討論熱潮，聲音忐忑，臉卻如同神龕上端坐的菩薩一樣，帶著詭異的金。

  你能不能幫幫我？

  夏樂聽到電話那邊的沉默，她臉上帶著絕對的肯定。

  每次，只要她說這句話，顧辰延幾乎不會拒絕。

  而這一次，她並不認為顧辰延會拒絕。

  他跟姜岑要離婚了，如果這一次的機會她沒有把握住，再以後，她想要嫁到顧家就難了！

  夏樂並不清楚顧辰延已經知道了她在醫院跟姜岑說的話。

  「這是第二次了，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