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以後我寵你

  關係有些微妙。

  

  沈遇似乎並不想提到他們，就連在說到「爸」這個詞的時候，沈遇都是皺著眉的。

  趙偏偏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了出來：「你好像不太想提到你的家人？是你們關係不好嗎？」

  「關係連好不好都談不上。」

  「啊？」

  「我的記憶里關於他的太少了，我見到他助理的時間都比他多，說起來好笑，我小的時候有次見到他，我都沒認出來那是我爸。」

  趙偏偏聞言下意識得伸手拍了拍沈遇的膝蓋，以作安慰。

  沈遇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事，我早就想開了。」

  正因為想開了，所以他對那位不做任何期待。

  「是因為他很忙嗎？」趙偏偏小聲詢問道。

  「可能吧。」沈遇淡淡道。

  可是要怎樣的忙碌才會讓孩子幾乎快要忘記他的模樣，甚至在需要他的時候連過問一句都沒有？

  「那你媽媽呢？」趙偏偏問完，卻是忽然想起來之前沈遇有提過他媽媽不記得他了，頓時面色一變，小心翼翼道，「抱歉，我忘記你提過了。」

  「沒事，關於她的事情我也沒有和你細說，剛好這次好好跟你講講。」

  「可以嗎？」

  「嗯。」沈遇輕輕點了下頭，眼睛卻是看著不遠處，但並沒有什麼焦距，「我六歲多的時候，在家裡院子裡玩，結果不小心掉進泳池裡腿抽筋溺水了，那個時候我媽媽在樓上睡午覺，所以等她察覺不對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昏迷了。」

  「！」

  「雖然那之後我很快就被送到了醫院，但是我的心臟一度停止過，差點搶救不過來，而那時她就在搶救室外，聽到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幾近崩潰，無助的她給我爸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卻沒有一通接通。」

  趙偏偏聽到這裡默默地將沈遇的手握在了手心，以這種特有的方式告訴著沈遇：「我在。」

  沈遇低頭望著趙偏偏的手，小小的，卻是那麼溫暖的。

  溫暖到他以為那些永遠無法說出口的屬於過去的傷痕，都能夠在這樣的溫暖中娓娓道出。

  「後來我雖然被搶救了過來，但是她卻因為這件事落下了心病，她開始頻繁做夢，夢到我死了，而她卻無能為力，每一次都掙扎著哭醒，我到現在都記得她在噩夢裡悽厲的呼喊，而那時，那個人依舊不在。再後來——」

  沈遇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再後來她一見到我就哭，和我說對不起，在我印象里那段時間她總是哭，似乎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一般，而我除了幫她擦眼淚卻什麼都做不到。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那個人終於回來了，他帶媽媽去看了醫生，從醫院回來後，他對我說的唯一的一句話是『媽媽現在很痛苦，她只有忘了你才能好起來。你是個乖孩子，不想媽媽再痛苦下去了，對嗎？』」

  趙偏偏聽到這裡的時候，驀地就紅了眼眶，她不敢去想像當時那個小小的沈遇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那可是他的媽媽啊，哪個孩子不依賴著自己的媽媽？不深愛著自己的媽媽？哪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媽媽愛著自己，護著自己？

  為什麼還是孩子的沈遇面臨這樣殘忍的選擇？

  因為深愛著媽媽，所以只能親自將自己的存在從她的生命力抹去嗎？

  果然，下一秒，趙偏偏聽到了沈遇的答案：「我哭過、鬧過、抗議過，可是看著越來越憔悴的她，我最終還是……同意了。」

  從此以後，她的生命里再沒有他。

  而他遇見她甚至都不能上去招呼，只能遠遠地看著。

  他的媽媽，他永遠都記得關於她的一切，連著她的份一起，可是在她眼裡，他卻不再是她的孩子。

  趙偏偏看著沈遇都紅了眼眶，一時間再也忍不住掉下了淚來。

  「乖，不哭。」沈遇見狀連忙伸手輕柔地幫著趙偏偏擦拭著眼淚。

  「我陪你哭。」

  「傻啊，我沒哭。」

  「可六歲的你肯定哭了，那個時候沒人陪你一起哭，我現在陪你。」

  孩子氣的發言，卻讓沈遇心裡都柔軟了幾分：「嗯。」

  「那你媽媽現在呢？她還好嗎？」

  「挺好的，忘了我不久後，她和那個人就離婚了，好在她之後遇到了個願意寵著她，陪著她的人，也有了個可愛的女兒。」

  可惜的是，她的所有幸福他都無法參與，只能遠遠地送上祝福。

  「以後我寵著你，陪著你。」趙偏偏認真地開口說道，因為哭泣，她的眼眶還紅紅的，說這話特別沒有說服力。

  但是沈遇卻沒來由得特別相信她的這句話。

  不過看著趙偏偏紅著眼睛的模樣，總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看來上次叫你媽也不算叫錯。」

  趙偏偏聞言頓時就炸了毛：「啊啊啊，我很認真的啊，不許打岔。」

  趙偏偏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小拳拳警告，結果哪想沈遇忽然往旁邊一讓，趙偏偏這一撲就直接撲進了沈遇的懷裡。

  偏偏這個時候秦姨從廚房裡端了菜出來，一看趙偏偏對沈遇「投懷送抱」，沒忍住輕笑出聲：「要不然——等會兒再吃？」

  趙偏偏的臉瞬間羞得通紅，直接就將臉埋在了沈遇懷裡。

  她沒臉見人了，嚶。

  沈遇見狀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揉了一把趙偏偏的頭髮，然後對著秦姨點了點頭：「沒事，現在吃吧，我們自己來端就行。」

  「好。」

  似乎是知道趙偏偏不好意思了，秦姨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餐廳後，取下圍裙很快就離開了。

  「好了，起來吃東西。」

  趙偏偏這才紅著臉起身往餐廳跑去，跑到一半還回頭看了沈遇一眼：「不許笑！」

  「我沒笑。」

  「在心裡笑也不行。」

  「這麼專制嗎？」

  趙偏偏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服從命令，士兵。」

  「好的，女王大人。」沈遇樂意陪著趙偏偏鬧。

  趙偏偏見沈遇笑了，唇角的笑意不禁又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