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兵油子蘇木

  「你沒吃錯藥吧。」蘇木笑道，「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依奴兒凝視他片刻，一言不發走掉了。

  

  兵油子，蘇木和他手下真真一丘之貉！

  吳生輝派給她的都是新兵蛋子，為戰亂混口飯吃，見依奴兒來了，全都畏畏縮縮看著她。

  進入新軍營不過三天，吳生輝部隊受上方指派，調往錦州。

  依奴兒自然隨行，天冷得能凍掉人手指，老兵們縮著脖子等著看新兵蛋子出糗。

  蘇木用腳踢著都趕不走，氣得他一巴掌拍他後腦勺，吼道：「你丫就在這凍死吧，一步都別給老子動。」

  蘇木往隊伍後面走，有人叫他：「你去哪？」

  蘇木頭也不回：「去找劉行。」

  新兵不好管，劉行這小子根本弄不了他們。

  那人嘲諷道：「劉行？人家早領著隊伍跑你前面了。」

  蘇木眉頭一緊，下意識反駁道：「怎麼可能！」

  「真的，不信你去看看！」

  劉行緊趕幾步，卻見依奴兒手下那幫兵累得呼哧帶喘，還是整體隆隆地往前移，像一座冒著熱氣的活山。

  依奴兒領著隊伍在最前面，現在離出發少說也有數十里，他額上掛著汗珠，連大氣都沒喘。

  蘇木驚得沒把眼珠子掉出來，趕到依奴兒身邊：「哎！你是怎麼叫新兵蛋子聽話的！」

  依奴兒擔心熱汗會叫人皮面具滑下來，簡短道：「我告訴他們，能提前趕到有肉吃！」

  新兵爆發出一陣歡呼似的怒吼。

  蘇木心頭一驚，嘴貼著依奴兒耳邊：「你瞎說什麼啊！！哪有肉，你畫大餅不說，萬一兌現不了，怎麼辦！」

  依奴兒睨蘇木一眼：「沒事，我能兌現得了。」

  請六百人吃肉，她還是請得起的。

  日暮，一行人到了錦州門外，依奴兒轉頭對身後人說：「大家今天辛苦了！」

  眾人一邊喘，一邊眼盯著她。

  依奴兒真的自掏腰包，從外面酒樓花了大幾百兩買來肉食，告訴士兵晚上偷偷吃，別叫別的營士兵發現。

  新兵蛋子樂翻了天。

  但肉香怎麼藏得住。蘇木手底下人不依了，也吵著讓蘇木有樣學樣，掏錢！

  蘇木氣哼哼地找到依奴兒，劈頭蓋臉就是：「你什麼意思？」

  依奴兒一呆：「怎麼？」

  「你要麼就給全軍犒賞，偷偷給自己兵吃獨食算什麼，顯著你了？」

  依奴兒眉頭緊鎖，之前在唐灼軍中，杜明也經常自掏腰包買吃食給下屬，他說，沒有點好處，誰跟你混啊。

  所以依奴兒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真能裝！」

  蘇木見她不知悔改的樣子，奪門而出。

  依奴兒厭惡瞥他一眼，坐回自己位置。

  次日吃飯時，蘇木刻意坐在離依奴兒不遠處，大聲和兄弟講話，不外乎：裝大頭，小白臉，瘦雞，種種侮辱性詞語，眼都要黏在依奴兒身上。

  可當依奴兒轉頭看他們，他們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該吃吃該喝喝。

  依奴兒癟了下嘴，努力不把他們當回事。

  但心裡終歸有些失落，戰場上，後背不長眼睛，和戰友搞好關係，是保命的途徑之一。

  她不想和同袍搞得這麼僵

  她想到杜明，想起無論是在錦衣衛，或是來到遼東，他總是最快融入集體，沒幾天彼此就能勾肩搭背，飲酒暢談。

  唉，要不請他們喝頓酒？

  接下來幾天，蘇木刻意帶著人冷落依奴兒。

  畢竟初來乍到，依奴兒遇到不懂的事要請教別人，可哪怕不是蘇木，那人也是拿餘光掃她一眼，冷著臉說不知道，就走了。

  依奴兒眼看著那人見到蘇木，立刻就換了副喜笑顏開的面孔，相聊甚歡。

  問題的關鍵，就在蘇木身上。

  於是，下午，依奴兒堵住吃完飯，慢悠悠往外走的某人：「蘇千總，晚上有空嗎？」

  終於服軟了吧小子，蘇木眼角帶著笑意睨他：「說。」

  依奴兒賠笑道：「想和您喝兩杯。」

  蘇木笑著拍拍依奴兒肩頭，吐出兩句：「劉千總，抱歉我今晚沒空，下次再約哈。」

  該死的。依奴兒咬牙。

  一個小將領，還挺能擺架子！

  蘇木心情舒暢走出兩步，正欲回頭說什麼。

  遠處城牆上卻傳來聲聲鑼聲，蘇木頓時臉色大變，拔腿就跑。

  回頭見依奴兒還在原地，急道：「別傻站著了，去城牆上！這是將領召集令！」

  「要開戰了！」

  「是後金軍隊爬上來了？怎麼可能。」

  依奴兒奔向城牆過程中，士兵們都抻長脖子往城牆上瞧。

  待依奴兒趕到，她乖覺站在角落，只見黑面吳生輝著重甲，目光堅毅，掃視大小將領後，用無比雄厚嗓音道：「據可靠情報，後金軍隊將在三天內來襲，人數是……」

  所有將領瞪大眼瞧他，吳生輝緩緩道：「十五萬人，是後金軍隊的主力。」

  靜默。

  城牆上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各自做好部署，十二個時辰輪班站崗，確定有情況，立刻鳴囉敲鼓示意，明白了嗎！」

  「明白！」

  「都睜大你們眼珠子，別又把什麼野豬、野狼的看錯，大半夜把全軍吵醒，瞎啊！」

  眾人陸續發出些許輕笑。

  吳生輝：「擦亮眼，不能輕率，更別看到敵人來了，兩腿直哆嗦，我吳生輝軍中，不留這樣的慫包軟蛋。」

  「是！」

  「散去吧。」

  依奴兒感到，儘管吳生輝在努力活躍氣氛，可大家還是很緊張。

  她亦然——她只跟著唐灼追擊過民兵，後金軍隊強悍，善用弓箭，騎兵速度極快。

  戰鬥力，自然非民兵可比。

  許是怕什麼來什麼，後金軍來時，是正午，蘇木和依奴兒共同當值的時候。

  那青白的旗子被高高舉起，生怕旁人看不到一般。

  囂張至極。

  依奴兒轉身就想鳴囉，卻被蘇木搶先一步，她轉身望著黑壓壓螞蟻般的軍隊，放眼十里望不到頭，莫名想到一句詩：黑雲壓城城欲摧。

  清脆鑼聲響了幾聲，吳生輝便一個箭步奔到城牆上，死死盯著後金軍隊，嘴裡念著；「好啊，好，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