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不必硬撐

  在場的弟子都暗自倒吸一口氣，沈可竟然用如此輕鬆的語氣提及凌雲宗禁地。之所以被稱為禁地，是因為那處屬於異界，專門鎮壓各類邪魔，時不時還會出現天雷閃電。

  禁地也可以稱為凌雲宗的修煉進階之地，因劍修斬殺邪魔提升修為極快，但進入禁地提升修為者，皆為元嬰期以上的弟子。

  苗源的修為已到元嬰期，與堪堪練氣期的蕭初安比試，外人一眼便知這極其不公平，覺得蕭初安瘋了。

  「沈峰主，苗少主如今已是元嬰期修為，與初安比較，是否有些勝之不武。」灼華提醒道。沈可討好隱星派的心思眾人皆知，但如此明目張胆欺負她的徒弟，沈可的名聲定會受人非議。

  沈可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眼眸中閃過一絲狡猾，「我允許蕭初安帶麒麟與苗少主一同比試。」

  灼華知道沈可如此輕易的答應自己，定是已經在心中另有盤算。如今初安已經應下，不管前路如何，直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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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源在離開正殿時，抬眸盯著蕭初安，恰巧，蕭初安也在靜靜看著他如星辰般耀眼深邃的紫眸，眼神帶著打量。

  雙方對視許久，直到灼華輕喚了一聲初安，他才微微垂眸，遮掩眼底的涼意，轉身朝灼華走去。他有一種預感，苗源來凌雲宗不僅是要拜師，定還有其他的謀劃。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走在不見盡頭的石階，念念被灼華抱在懷裡，輕輕的順毛，舒服極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灼華低頭看著念念，卻在回憶今日所發生之事。

  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她似乎恍惚間，看到了一縷黑氣鑽入梁子仁體內。可是如果真的是魔氣，自己怎麼會沒有一絲察覺……

  蕭初安一步步緊隨她的身後，覆蓋她的腳印，慢慢追隨著，嘴角勾起的弧度很輕微，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他在笑，今日定親儀式被迫中斷，就使得他幾乎想開懷大笑。如此這般永遠下去便是最好的，自己默默跟在師父身後，就他一個人，沒有其他任何外人。

  二人一獸就這般各自思索著，走在偶爾飄下落葉的石階上，月光灑落，夜風吹過，灼華身上的薰香和蕭初安清冷的體香相互交織。

  灼華將初安送至雲端殿，將懷裡的念念放到他懷裡，抬眸專注看向初安，月光灑在她身上，襯得她如神女般美麗聖潔。她聲音溫和道：「初安莫要太過憂愁比賽之事，這幾日你就與念念多些相處，培養一下你們之間的默契。為師必定助你贏下比賽。」

  蕭初安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聽到師父的囑咐，使得他莞爾一笑。在月光的襯托下，她目光一滯，少年不經意的笑容有些晃眼，反應過來時，已經刻在了她心裡，「好。初安相信師父。」

  他懷裡的念念也跟著嚶嚶叫了幾聲，回應著灼華的話語。灼華剛想答話，腰間的傳音玉牌閃了閃，隨著她手一划，玉牌又沒了動靜。

  蕭初安在一旁看著師父的動作，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反而更盛。

  「那你好好休息，師父先走了。」

  「好。」蕭初安溫柔地望著灼華的背影，儼然一副乖徒兒的模樣。

  灼華收回探向身後的神識，今天也並非全更無意義，起碼經過定親儀式後，拉開了與初安之間的距離。但既然要完全斬斷少年的心思，或許還是向羽涅要一顆絕情丹穩妥些。

  當灼華閃現回到凌雲殿，剛走進內院，便看見站在光禿禿的桂花樹下的梁宸。他不知何時換下了大紅華服，便成了素淨的白衣。在她印象中，隱藍因是戰神的緣由，不喜穿白衣。

  她曾問過他為何，他說是因為白衣不能遮掩住鮮血，自己身為戰神，不能輕易在外人面前露出落魄憔悴的模樣。每當隱藍穿白衣，必定是他身邊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奠基。

  灼華心中已有了猜測，梁宸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早已過了桂花盛開的季節，桂花樹連一張葉子都不曾有，他清幽沉澈的眼神定在她身上，直勾勾地望著向他走近的灼華。

  她走近才發現，梁宸眉目間有著淡淡的憂傷，臉色有些蒼白，眼眸中是毫不掩飾的失落，眼睛周圍有些紅，長發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人折斷翅膀的蝴蝶。

  梁宸並非一個傷春悲秋之人，身為戰神的他反而肅然堅強。上次灼華看到他如此明晃晃的悲傷，是在他阿爹，前任戰神身殞在仙魔大戰的消息傳遍仙界時。如今他這般，梁子仁應該是出事了。

  「少帝。」梁宸聲線壓低，有些啞意，「我爹他羽化仙逝了，他未看到我成親，就走了……」

  雖然下凡不足兩年，但他從梁子仁身上感受到了記憶中的父愛，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始終貪戀這溫暖。此時梁子仁的突然逝去，他仿佛又回到仙界時，幼年的他接過仙君帶回來的沾滿鮮血的披風，告訴那是年幼的他，戰神死在仙魔大戰中，肉身都消散得徹底。

  他身為仙界戰神，擁有了許多，是不是就不配擁有父愛……

  梁宸開始笑，笑得越來越刺眼，渾身有些顫抖，穿著寬大白衣的他，襯得整個斯文羸弱，似乎能輕易被風吹散。

  灼華走上前，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如同小時候她抱住躲在仙府角落裡哭得滿臉淚痕的他。梁宸低著頭，感受著懷裡的溫暖，她的氣息將他籠罩，心底的不安和悲傷漸漸被驅逐。

  灼華於他的懷抱來說，真的十分嬌小，與在仙界時，威儀不可侵犯的她完全不同。他伸手將她圈住，低頭嗅著她的薰香，流離飄蕩的內心找到了歸處。

  他似乎變得更貪心了，想要將懷裡的溫暖永遠留住，不止在凡間，在仙界亦是如此。

  「隱藍。」

  「嗯？」

  「如今你不是仙界戰神，不必在如此硬撐，想哭便哭，抒發出來好過憋在心底。」

  「好，都聽灼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