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習慣忽視，卻還是會疼

  卿晗從片場出來取回給爺爺的禮物，是卿晗提前為他定做的一套衣服。

  醫生通知家屬今天可以出院，以後只要定期複查保持病情穩定不復發，好好休養康復記憶力還是會有慢慢恢復的可能。

  大約是終於能出院，遲老爺子看起來精神煥發，早早地就將病號服換下來換成了卿晗給他買的新衣服，老爺子摸著合身的衣服笑得合不攏嘴，還興致盎然地跟隔壁的病友炫耀。

  蘇敏靜看了一眼時間，皺眉道：「都什麼時候了，宴川怎麼還沒過來？」

  遲康安低頭回著信息，接收到老婆不悅的目光時收回手機訕笑道：「要不，我給宴川打個電話？」

  「不用了。」

  

  遲宴川姍姍來遲，不緊不慢地走進病房，「我在酒店定好了位置。」

  蘇敏靜見他風塵僕僕大概是從公司趕過來，還算上了點心知道提前預定位置，便沒說什麼，和遲康安一塊摻著老爺子離開，卿晗和跟過來的徐媽提著老爺子出院的行李。

  遲宴川撇向卿晗，她手掌也才那麼大，提的東西卻比徐媽還多，自然而然地伸手接她手裡的東西。

  卿晗卻躲開：「你去開車吧。」

  她邁開步子先離開，遲宴川莫名地蹙眉，望向她匆匆離開病房的背影。

  到了酒店，服務員領著他們到預定好的位置，卻見舒雨棠捧著一束鮮花走過來，笑著說道：「爺爺，恭喜您出院。」

  她的到來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蘇敏靜臉色不虞，問道：「宴川，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家宴，這個女人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眼神不太好，沒有認出來她是上次被當成護工的那個女人，只是定睛看了半天，大為驚訝：「這丫頭......是雨桐？」

  舒雨棠愣住：「爺爺，我——」

  「她不是。」

  遲宴川否認，然後拉著舒雨棠離開，卿晗站在原地將將和他們擦肩而過。

  仿佛感覺不到她的存在，遲宴川經過卿晗時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在她身上，只剩下帶過的風輕輕捲動她的衣袂。

  卿晗視線落在地上，卻沒有什麼反應，連蘇敏靜都有點看不下去，氣道：「還愣著幹什麼？自己男人都跟別人跑了！」

  卿晗抿了抿圓潤飽滿的唇珠，轉身往外面走。

  走到走廊她卻止住了腳步，因為卿晗看到轉角處的身影緊緊擁在一起，遲宴川背對著她並沒有察覺她的存在，但舒雨棠看見了她。

  她身姿輕盈，雙手環著遲宴川的腰不知道說了什麼，半掩在他肩頭的臉上存著悲傷難過的表情，眼角里含著淚，卻在看到卿晗時嘴角輕輕勾起。

  那種神情仿佛在告訴她，很快，能堂而皇之參加這場家宴的人就會成為她舒雨棠。

  卿晗才終於相信老頭所說，也許舒雨棠真的有潛力成為下一個炎女郎。

  她很少怯場，但這時候卻很像是小時候上台演出時忘了表演動作醜態打著聚光燈被放大在眾人面前。

  只有她像是個小丑。

  腳跟像是被釘在地上一般進退兩難，若是視而不見轉身回去，蘇敏靜會覺得她不爭氣，但如果上去給舒雨棠一巴掌宣誓主權，她現在似乎早就已經沒了立場和資格。

  舒雨棠像是委屈夠了，主動退開兩步擦擦臉上的眼淚，提醒了遲宴川她的存在。

  卿晗深吸了一口氣，在遲宴川轉過臉看向她時早已斂去多餘地情緒，對他們剛才的親密舉動視而不見，微微勾起唇角走過來：「就要走？不進去坐坐？」

  舒雨棠低著頭緊咬著下唇：「我知道你們不歡迎我,我就不進去了。」

  卿晗一直以為她沒什麼腦子，看來某些時候還挺知進退，知道什麼時候最惹人心疼。

  舒雨棠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對卿晗說道：「卿晗姐，今天是我有點唐突，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到爺爺能夠平安出院太高興了。」

  卿晗沒想到舒雨棠走之前還要在她面前再飆一段戲，這股勁兒拿出來在片場試鏡多好，說不定老頭不會因為覺得她的演技欠火候而直接拍板讓她當了這個女主角。

  卿晗紅唇輕斂，不禁失笑：「這麼高興？剛才看你哭得這麼梨花帶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人哭喪呢。」

  「卿晗！」遲宴川皺著眉斥責她的口無遮攔。

  舒雨棠似乎被她話里的哪個詞激到，睜大的杏眼裡又掉出兩滴眼淚，捂著嘴轉身跑了。

  遲宴川眉宇間隱隱閃過憂慮，「你知不知道她母親今天剛剛被送進化療室？」

  卿晗身形微僵，她怎麼可能知道，那句話也不過是她隨口說的。

  但遲宴川護短讓卿晗生出了刺痛感，語氣冷漠:「我又不認識，憑什麼要知道？」

  遲宴川似乎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麼沒心沒肺的話，啟唇欲說什麼，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算了，我也不該指望你能理解。」

  卿晗目光微閃，抬起頭望向遲宴川，迎著光影遲宴川眼底的失望一清二楚，將卿晗看似堅固的心理防線生生擊了個粉碎。

  什麼叫不該指望她能理解，覺得她人情冷漠得無可救藥？

  可是她憑什麼要跟一個陌生人共情？遲宴川未免也太看得起人了，她不是大地之母對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恕她無法共情。

  遲宴川看了一眼簡訊，眼中掠過一絲焦急，「跟媽說你們先吃，我先去一趟。」

  不待卿晗說話已經快步離開酒店。

  她微垂的臉龐被蒙上一層厚重的陰影，她還真是低估舒雨棠在遲宴川心裡的重要程度了，這種焦急的神色她甚至沒有在爺爺進手術室時從遲宴川臉上看見過。

  那個女人的親人就有那麼重要，甚至比至親還要疼上三分。

  她答應遲宴川留下來陪他逢場作戲，而他卻先抽身把她置於兩難的境地，又有沒有問過她的感受？

  卿晗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得泛白，齒痕深深，卻遠遠不及心房某處被鞭撻得淌著的淋漓鮮血，她習慣了忽視，卻還是會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