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求其友聲

  少女顯然不滿意他的處置方式，漂亮的杏眼裡表情豐富，驁桀、氣憤還帶著三分鄙夷！

  韓侯：「……」小女子還挺強勢，輕咳一聲，道：「黥面充當舂婢如何？」

  小蠻捋了捋衣袖口，慢吞吞地道：「趙世子會把得罪我的人斬立決！」

  韓侯眉心跳了跳，懷疑她意有所指？以拳抵唇道：「是不是有點過了？小淑女這般……」

  小蠻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微笑：「當然韓君侯並非世子，自然不可能如世子般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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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侯凝視著小蠻，開口道：「把人殺了，扔進大河餵魚。」

  棟臉色有點難看，不過是口舌之過，崔女當真殘忍！揖道：「君上的處罰已經嚴苛了，崔氏淑女不如……」

  小蠻打斷他的話，對韓侯道：「趙世子從不會讓任何人反駁小女的意見。」

  韓侯點頭，瞥了棟一眼：「聽到沒，去傳話。」

  棟僵了臉，沖韓侯揖了揖，躬身退出去傳話。

  小蠻卻突然站了起來，微笑道：「不必了，小女只是想看看君侯的態度。」說完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此舉有點無禮，但韓侯並沒有出聲，反倒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來。

  棟呆立在原地，待小蠻走了，這才道：「君上，她這是？」

  「她很聰明！猜到我們的意圖了。故以二婢試探寡人待她的態度。」韓侯哼笑了一聲，道：「趙慕眼光真不錯！」

  趙慕是在傳出小蠻是天下共主之妻前相中小蠻的，故而他贊趙慕眼光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挑中了小蠻。

  不知不覺又是一天，秋日餘暉映紅了整個江面，盈盈波光宛如滿河碎星，晚風一吹便星河搖曳！

  「世子若為我撐一輩子腰！雖不能與世子同生，願與世子同死。」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我自然是會為你撐腰一輩子，豈會任由他人欺負了你去。」

  小蠻想起那天因聽了伯兄的擔心為家族所棄，跟趙慕尋求庇佑時的對話。那個答應為她撐一輩子腰的男子，此時此刻是否如她思念他般，思念她？是否擔憂她？

  在身邊的時候不覺得如何，此刻分開身陷囹圄，她才知道她有多依賴他，他待她有多好！為她義無反顧，為她一怒出兵，為她融化了冷冰的臉容！

  哪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啊！可知，我此時有多想念你，想念你對我的包容，想念你溫暖的懷抱，想念你有力的臂彎，想念你單臂把我提起，想你抱著我大步流星的模樣……

  少女雙手扶著船欄長長青絲隨風飛舞，衣袂飄飄，神情憂傷，杏眼裡泛著淚光，似是要乘風而去！

  李子晟不知為何，忽感心痛！提步過去，輕聲道：「崔氏淑女有心事？」

  小蠻眨掉眸中淚珠，轉頭看向少年，抿唇露出牽強的笑：「李氏小君子！」

  李子晟走到她身邊與她並排看向江面，柔聲道：「可是思家？」其實他懷疑她想念趙慕，不知為何不想提她的男人。

  「嗯！看到李氏小君子，就像看到我阿弟。他跟吾子一樣，純真活潑！笑容溫柔燦爛。」

  李子晟一怔，他認識的人都言他窮凶極惡，從無人說過他純真溫柔！好笑地道：「我今年十五了，小淑女確定自己比我大？」他和她臉型都偏向童顏！

  小蠻輕笑露出八顆潔白整齊的牙齒，道：「我是說像，又不是說吾子比我小。」她握住圍欄身體前後晃動著活動筋骨，露出少女特有的天真活潑。

  李子晟只覺如沐春風，也學著她的樣子，笑道：「小淑女因何覺得我溫柔？認識我的人都說我魯莽兇惡。」

  小蠻笑道：「那一定是他們不是真的認識你！一個人的好壞善惡，眼睛裡寫得明明白白！我看小君子是位赤誠君子，豪氣坦蕩，千金難買至真至誠小君子。」

  李子晟給她哄得心花怒放，俊臉都紅了，道：「我也覺得是！他們都看不破我。」

  「因為他們用庸俗的心來看吾子！」小蠻歪頭看著他，一手捂在胸膛上，眨了眨眼睛道：「我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透過重重障礙，看到真的小君子面目。」

  毛頭小子被心目中宛如天人的美人讚美，只覺全身熱血沸騰，臉紅如天邊彩霞！結結巴巴地道：「小、小淑女宛如天仙，天、天仙都很聰明！」

  小蠻發出如同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對著一望無際的水天，大聲道：「小君子是世上最可愛的兒郎！啊……」發出了長長的嘯叫聲。

  李子晟胸腔中充滿喜悅之情，也學著她對天邊大聲道：「小淑女是世上最聰明美貌的女子！啊……」好想保護她，讓她笑容長存啊！

  「見君子便如見家中阿弟，真想與小君子對酒當歌！」小蠻後退幾步翩翩起舞，唱起小雅中歌頌友誼的《伐木》。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伐木許許，釃酒有藇……」

  少女歌聲優美空靈，笑容甜美，舞姿動人！衣裙盪開宛如綻放的鮮花，迎風飛躍時又如天女。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和她共舞對酌更快樂的事情呢？少年揮舞著衣袖與她共舞，一起歌唱：「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站在船廊陰影中的韓侯臉色鐵青，崔女在挑釁他，他非常肯定，因為他已經年邁，而眼前的少年與她正是如花韶華！

  小蠻是在挑釁他，也是在發泄心中鬱悶！

  這是一個歌舞盛行的年代，人們隨時隨地以歌舞表達內心的情緒！韓侯即使憤怒，卻也無從指責她的行為不妥！

  女子婚前情事更是完全自由。因為喜歡在一起，因不喜歡而離去，生子則由男方全權撫養。嫁了離離了嫁皆常事。

  少年男女快樂的歌聲蕩漾在晚風中，不一會便招來更多的人與他們共舞，就連大小司寇也加了入來。

  小蠻帶頭跳起響屐舞來，船板在他們的踩踏下發出整齊歡快的聲音來，無數人痴迷地看著她動人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