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猜忌（二）

  大過年的，原帝也沒有將自己的心思表露出來，而是不動聲色的將疑問都吞入腹中。

  繼後先前也曾哀求原帝將蕭玉瑩放出來，但那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如今原帝是徹底對其失望了，並未應允。

  因此底下坐著的幾個公主都是年歲較大的，那些未足八歲的孩子基本都沒有受邀出席。

  原帝的視線不經意一轉，落到稍後一些的蕭茗雅身上，見到她依舊將手藏到袖中，破天荒有了幾分憐愛。

  「茗兒，祛疤的膏藥可有按時塗了？可好些了？」

  蕭茗雅有些受寵若驚，忐忑的回道：「多謝父皇關懷，前些日子賢娘娘給兒臣留的那盒塗完了，有了些效果，賢娘娘憐惜兒臣，又讓太醫院給兒臣配了幾盒。」

  她這番話很聰明，其實也是將原帝和賢妃都夸進去了，畢竟當時是原帝開口要勻她一盒，如今有了效果，也是他的英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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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賢妃，有慈善心腸，為公主著想，就更加入了原帝的眼。

  果不其然，他滿意的說道：「有效果便接著塗吧，到時沒有了太醫院再配就是。」

  說罷，他又望著賢妃夸道：「賢妃有心了。」

  這十幾年來，賢妃也極少給原帝拖過後腿，有意無意也給他掙了不少臉面。

  她柔聲道：「臣妾也是憐惜公主罷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事務繁忙，臣妾能為你們分憂，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了。」

  原帝倒是沒有留意她話間的挖坑，又誇了她幾句，才算是堪堪罷休。

  可一旁的繼後卻是咬碎了銀牙，手裡的帕子都快變形了。

  賢妃這話是什麼意思？暗踩她身為皇后，卻是不管公主的起居？還是暗罵她作為始作俑者蕭玉瑩的生母，卻是毫無作為？

  也幸好皇上沒有多想，否則她這個皇后的臉面往哪擱？

  可賢妃和蕭旻淵等人卻是毫無懼意，若是這種小小的諷刺繼後都受不住，那其實她也不值得他們費心思。

  她這般忍氣吞聲，反而還能讓人高看她幾眼。

  之後都沒人敢耍小伎倆，都心思各異的喝起酒來。

  往年的宮宴，蕭旻淵都興致缺缺，若不是他身為太子，連吉祥話都不想跟原帝說。

  而即使他說了，原帝也是神情平淡，誇獎永遠都是落在蕭旻乾的頭上。

  但今年，他身旁有了秦寧，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熬，二人一起說說話，偶爾應付一下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便到了宮宴尾聲了。

  眾人紛紛起身，對著原帝說著整齊而又洪亮的吉祥話，他聽著，神情都緩和了幾分。

  他擺擺手，讓眾人坐下，而後對秦寧招招手，說道：「太子妃，你隨朕來，你們都在這坐坐。」

  眾人一時間神情各異，都猜不准原帝要和秦寧說什麼，但也沒有那個膽子問，只好依言坐在原地不動了。

  蕭旻淵一臉擔憂，但是秦寧安撫的拍拍他的手腕，起身跟著原帝及江海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殿內，走了一段路，拐到了一座偏殿，而後進了內室，才停了下來。

  原帝先行坐下，而後對秦寧擺擺手，「坐。」

  看著他不像是有大事，秦寧也只好依言坐下了，「謝父皇。」

  原帝沉默了半晌，問道：「你們成婚後，太子身子如何了？」

  秦寧心下一驚，沒想到真的被她夫君說中了，原帝真的會追問。但也幸好，他們之前早就串過口供，即使被問到，她也不至於啞口無言。

  「回父皇，太子的身子已經緩和好多了，如今也不見說喘不過氣，只是還得再養養，夜間偶爾還是會做噩夢，安神香的作用也不是太大......」

  原帝再度沉默了，他記得當年元後病逝，便是蕭旻淵陪在身邊，陪元後度過了最後的時光。

  其實他也不知自己當年為何會同繼後離心，甚至到了她薨逝，他都沒有在身邊。

  如今想來，他一手扶持了一貫奉承他的女人成為了皇后，但其實沒有多少件事是辦得成功的。

  管理之法效仿了元後，卻是東施效顰；拉攏人心一事辦得也不合他意，甚至得罪了本能為他所用的溫邵棠；對後宮妃嬪、皇子皇女也不甚盡心......

  但如今錯的因種下，惡果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啃了。

  他勉強笑著說道：「太子的身子要緊，你是他妻子，還得煩你多費心，你們是朕幾個兒子中頭一個成親的，你們過得好，朕才放心。」

  秦寧急忙起身，說道：「父皇此話可是折煞兒媳了，太子是兒媳夫君，彼此照顧是應該的。」

  原帝也沒有制止她，只是說道：「日後府里有什麼缺的，便找皇后添置，不得有損皇家的體面。」

  說罷，他又叮囑了幾句，秦寧的乖巧應下了，而後一行人才再度回到宴席上。

  見到底下的人不敢肆意評論，原帝的心裡也滿意了幾分，說道：「都散了吧。」

  秦寧回到蕭旻淵身邊，見她神情並無異樣，他才放下心來，二人相繼往門外走。

  原帝站在上位，並未著急離去，他的眼睛掃視了底下的眾人，面上是一副慈祥的模樣，但心裡各種猜疑不斷翻湧。

  繼後過來扶著他，說道：「皇上，臣妾扶您回去歇著吧？」

  但原帝搖搖頭，拂開她的手，回道：「你們回去吧，朕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

  不待她回應，原帝便被江海攙扶著走了。

  賢妃從一旁經過，見狀不禁捂嘴笑道：「皇后娘娘，皇上想必是公務繁忙，避免荒廢朝政才會忍痛拒絕您的，不如咱們幾位姐妹去您宮中，大家一起說說話吧？」

  淑妃在一旁添油加醋說道：「是啊皇后娘娘，咱們幾位姐妹也有事情還要請教呢。」

  繼後心裡忍不住翻湧起各種罵人的話，死死忍住才沒有失態。

  「大過年的，今日也晚了，各位姐妹還是回宮歇著吧，討教的話改日也可以的。」

  她今日可沒有閒情逸緻要跟這群耀武揚威的女人過招，她的瑩兒還孤苦伶仃的在宮裡呢。

  賢妃暗自發笑，面上卻是一副遺憾的神情，「那真是不太湊巧，那今日咱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去皇后娘娘宮裡討教。」

  檐下和樹梢都結上了冰錐，在月光的照亮下顯得越發清冷，但元後卻在想，若是她的眼神能殺人，一定比這些冰錐更加銳利，狠狠的扎進這群自以為是的女人心口。

  「那是當然，各位姐妹，咱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