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無路可逃

  一直回到家裡，杜華岳才問杜小仙：「碰到顧念彬的事怎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擔心，再說他也沒對我做什麼。」杜小仙坐在沙發上，微蹙著眉：「我只是擔心萬一讓他看到念念怎麼辦？他會不會把孩子要走？」

  「憑什麼？」杜華岳聲音都揚起來：「你千辛萬苦生下來的，他憑什麼要走？」

  杜小仙嘆了口氣，「是我偷偷生下來的，他如果知道，肯定會生氣的，你不知道，他生氣的樣子很嚇人，我真的怕……」

  杜華岳倒了杯水給她，「念念姓杜不姓顧，她是你一個人的孩子，反正長得也不象他，你就死死咬著不是他的孩子，諒顧念彬也沒轍。」

  「也只能這樣了，」杜小仙捧著杯子喝水，腦子裡靈光一閃，說：「要不這樣，馬上要放暑假了，不如把念念送回二嬸那裡去。」

  杜華岳眼睛一亮：「這是個好主意，我請兩天假把念念送回去，阿媽一定高興壞了，上次接她回來的時侯，阿媽都眼淚汪汪的。」

  杜小仙雖然有些捨不得，也只有這麼辦了，今天顧念彬終於和她正面接觸，他冷冰冰的叫出她的名字，黑沉著臉，渾身散發著戾氣，象閻羅一樣，那樣的他太可怕，太陌生，她實在想不出，將來還會發生什麼？

  

  不管他倒底要幹什麼？未雨綢繆總是沒錯的。

  還沒等到杜華岳送杜念念回大涼山，顧念彬就先回G市了，陸皓辰請他和藍果吃飯，杜小仙本不想去的，是藍果盛情相邀，親自跑到公司來請她，結果整個天辰都沸騰了，藍果啊，大明星耶！很多職員都藉故跑上來瞻仰大明星風采。

  藍果表現得非常平易近人，巧笑倩兮，簽名合影來者不拒，她求人的時侯，一點也不象個高高在上的明星，嘟著嘴，攥著杜小仙的胳膊左右搖晃，聲音也嬌嬌嗲嗲：「去嘛，杜小姐，讓陸總單著多不好啊！」

  杜小仙覺得她這樣跟杜念念差不多，不覺好笑，只好答應了。

  這次去了一家中餐館吃飯，經理跟陸皓辰挺熟的，特意安排了一間幽靜的包間，古香古色，大紅立柱，藍彩琉璃，牆邊還擺著魚缸，紅白相間的觀賞魚在水裡游得正歡。仿古工藝大花瓶，裡頭插著一把羽毛，白閃閃，藍瑩瑩，極是漂亮。

  藍果對這包間的裝飾布置讚不絕口，尤其喜歡那把羽毛，「真好看，我回去也買這樣一束羽毛插家裡頭。」又回頭問陸皓辰：「這是新開的吧？我對亞灣算熟的了，怎麼不知道這樣一家餐館？」

  陸皓辰笑著說：「別以為來過幾次就熟了，藍小姐不知道的好地方還多著呢！下次來，我再帶你去另外的地方，別的不說，但是要說到吃，亞灣沒有我不知道的！」

  「哎！」藍果笑起來：「你和念彬還真是興趣相投啊，在G市，但凡有些出名的館子，他無一不曉！跟他在一起，沒別的，就是有口福！」

  「是嗎？」陸皓辰看了杜小仙一眼，「其實這個很好理解，男人要是喜歡上了一個女人，一準就帶著她到處吃，象小仙，我也常說她太瘦，有時間就帶著她到處去吃，總想讓她多吃點，長胖點。」

  「還真是呃！」藍果很驚喜的樣子：「念彬也常說我太瘦，我一邊吃，他就一邊給我夾菜，要我多吃點，再多吃點，結果他自已倒吃得少。」

  陸皓辰哈哈大笑起來，看著顧念彬說：「是不是這樣啊，顧總？」

  顧念彬微微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這茶喝著不錯。」

  「你也覺得不錯啊，」陸皓辰笑著說：「這就是本地茶，名字也普通，叫銀尖，市場上到處都有買，只是咱們喝的是特極銀尖，這個就少了，它得是雨前……」

  於是三個人又興致勃勃的聊起了茶。

  只有杜小仙坐在那裡，胸口隱隱作痛，仿佛有人拿著根棍在她五臟六腑里絞著，一片血肉模糊，痛不可抑，只要稍稍用力，便會從嗓子眼裡吐出來一口血來。

  以為真的全忘記了，可是那些畫面突然毫無豫兆的跳出來。

  那時，他還是儒雅的男子，總是溫柔的看著她，聲音也溫和：「多吃點，你太瘦了，得吃胖一點。乖，再吃點這個……」

  千般的寵溺，萬般的愛意，她以為自已是他的唯一，哪怕他真的和夏小宛結了婚，哪怕他恨死了她，都不會再對別的女人那樣，可……竟然不是……

  而她坐在這裡，無路可逃，只能讓那些話一下一下戳著她的心窩子。

  她一直低著頭，直到一杯茶遞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抬頭一看，是陸皓辰，他溫柔的對她笑：「試試這茶，顧總說挺好喝。」

  她木然的接過來，喝了一口，只覺澀苦，眉頭便微微一蹙。

  「怎麼？不好喝？」陸皓辰面露詫異。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就這樣坦然的看著顧念彬，一字一字的說：「我不覺得好喝。」

  顧念彬嘴角彎了彎：「看來我和杜小姐的喜好不一樣。」

  藍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巴著嘴，「可能是男人和女人的味覺不一樣，我也覺得有點苦。」

  「你們女人啊，就是不能吃苦，只喜歡甜。」陸皓辰拿了兩聽椰汁擺在她們面前：「這個總是好喝的，在亞灣，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椰汁。」

  藍果打開易拉罐，也不插吸管，仰頭喝了一口，不住的點頭，：「還是這個牌子的正宗。」

  杜小仙也開了易拉罐，插了根吸管，低著頭慢慢的吸著。

  藍果看了杜小仙一眼，笑眉笑眼的問：「杜小姐，你和陸總幾時拉埋天窗啊？」

  杜小仙愣了一下，不懂她的意思。

  藍果見杜小仙這樣，以為自已發音不準，說：「用你們亞灣的話說結婚不是拉埋天窗嗎？」

  杜小仙微微紅了臉，說：「我不是亞灣人。」

  「哦，那杜小姐是哪裡人？」

  杜小仙很快的瞟了顧念彬一眼：「我從大涼山來的。」

  「那個地方啊！」藍果眯著眼睛想了一下，一副嚮往的樣子：「聽說那裡風景很美，還盛產美女。原來杜小姐家鄉是那裡，怪不得這麼漂亮。」

  「我哪有藍小姐漂亮，」被人夸漂亮，杜小仙有些難為情，「我們那裡風景是很美，有時間藍小姐可以去看一看。」

  「嗯，有機會一定會去的，到時侯杜小姐要做嚮導啊！」藍果顯得興致勃勃，又對顧念彬說：「抽個時間去玩一玩，好不好？」

  「好啊，你喜歡就去。」顧念彬溫和的說。

  「真的？」藍果喜出望外，攀著顧念彬的胳膊湊過去在他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杜小仙又覺得胸口一堵，象挨了一悶棍，她忍不住用手捂在那裡。

  她一皺眉，陸皓辰就注意到了，關切的問她：「你怎麼了？」

  她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麼。」

  有人輕輕叩了叩門，陸皓辰應了聲：「進來。」

  別處上菜都是推著餐車進來，一道一道的擺上桌，這裡卻還是沿用舊式的傳菜方法，由服務生們排著隊魚貫而入，手裡托舉著一道道菜餚，邊擺邊唱，圖的就是一個熱鬧喜慶。

  杜小仙自從跟在顧念彬身邊開了洋葷後，對吃也是格外熱衷，一道道佳肴擺上來，她眼睛都看直了。一時間，心裡的苦悶也象散去了不少。

  上一道菜，陸皓辰就給她夾一筷子：「試試這海參，雖說現在不流行吃海參了，但是這裡的海參味道可不一般，你嘗嘗。」

  杜小仙夾了一塊送到嘴裡，果然好吃，軟綿滑、嫩，又有些微辣，剛咽下去，馬上就夾了第二塊往嘴裡送。

  陸皓辰看她的樣子好笑，又夾菜放她碗裡：「再試試這膠筍，別處可沒得吃，是亞灣高山上種植的，市場上都沒得賣，專門供給大飯店用。」

  杜小仙於是又夾了膠筍放嘴裡，嚼得清脆作響，可口極了，是另一種美味，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象一隻可愛的小貓咪。

  陸皓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好吃吧？」

  「嗯，」杜小仙笑著點頭：「很好吃。」

  「你看你，」陸皓辰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拿紙巾替她擦嘴邊沾的醬汁：「嘴邊沾了東西都不知道。」

  這舉動實在太過親昵，杜小仙雖被美食迷花了眼，也知道微微躲了躲，卻突然聽到清脆一聲響，是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顧念彬有些懊惱的看著桌子底下，「剛倒的一杯酒，還沒喝一口呢就掉下去了。」

  「沒事沒事，」陸皓辰笑著說：「碎碎平安，好兆頭啊！」揚聲叫了服務員進來打掃。又重新換了酒杯倒酒。

  他們喝的是高濃度的國窖，一開瓶便濃香四溢，倒在小小的白瓷杯里，也就幾錢的樣子，一口就幹掉了。

  兩個男人把酒言歡，喝得相當盡興。顧念彬原本是話少的人，喝開了後，不但話多了，笑容也多起來，倒是和平時淡漠疏離的樣子不太一樣。

  藍果見他們喝得高興，也拿了杯子倒了杯酒，敬陸皓辰：「這次過來，承蒙陸總款待，我敬薄酒一杯！」

  「藍小姐太客氣了，」陸皓辰端著杯子和她輕輕一碰，「象藍小姐這樣的大人物，能賞臉跟我吃餐飯，實在是我的榮幸。」說完一仰頭，把酒倒進了嘴裡。

  藍果也把酒幹了，又倒了一杯敬杜小仙：「杜小姐，我也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