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天黑了

  車子拐了兩個路口，駛進一處高檔小區，停在一棟聯排別墅前。

  陸皓辰說：「到了，就是這裡了。」

  杜小仙下了車，四處環顧，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綠蔭如蓋，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金斑。

  「走吧。」陸皓辰率先上了台階，並按了門鈴。

  沒人應答，陸皓辰又按一次，還是沒人應答，杜小仙有些擔心，「陸先生，裡面沒人吧？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陸皓辰直接按門上的密碼鎖。

  杜小仙更擔心了：「你不能亂按別人家的鎖啊，萬一弄壞了就麻煩了。」

  

  話音剛落，門「嗒」一聲開了，陸皓辰拉開門，示意她進去。

  杜小仙站著沒動：「家裡沒有人，我們這樣進去不好吧？」

  「不用怕，我跟這家人熟得很，你看密碼我都知道的。」陸皓辰連哄帶騙把杜小仙推進屋裡。

  杜小仙規規矩矩的在玄關換了拖鞋，走到客廳里四處打量著。

  屋子的裝飾低調奢華，挑高的客廳天花板上垂著大吊燈，牆上掛著大幅的印象派油畫，奶白色真皮大沙發，上面整齊擺放著黑白斜條紋的大抱枕，牆角有巨型的亮紅色工藝大花瓶，裡面插著仿真的絹花，窗簾和沙發抱枕是配套的，也是黑白斜條紋。

  擺設很簡單，但細微之處可以看出主人奢華的品味，比如看似普通的窗簾，陽光照在上面，才看出那黑色條紋里含著抽金紗，在陽光下光影明滅，極是漂亮。還有那盞吊燈也是出自義大利手工製作，繁複的水晶墜飾玲瓏剔透，閃閃發光。

  杜小仙跟著顧念彬的那段日子裡，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對這樣豪華的屋子並沒有太多感覺，倒是瞧出一點端倪來，問陸皓辰：「陸先生，這是個單身男人的家嗎？」

  陸皓辰有些吃驚的看著她：「你從哪裡看出來？」

  「如果家裡有女主人，色彩應該要豐富些吧，我看除了牆角那隻大紅色的瓶子，其它的都是偏冷色調，象男人的性格。」

  陸皓辰笑著說：「聽說你會畫畫，原來真是學過的。」

  杜小仙不好意思起來，「學過一點，我腦子笨，也記不住那麼多。」

  「有機會給我畫一幅，」陸皓辰說：「來，我帶你到處參觀一下，客廳對面是餐廳，後邊是廚房，從這張門出去有個下沉式的院子，邊上是個陽光房，再繞過來又到客廳了。咱們上樓看看，」他伸手想牽杜小仙的手，被她巧妙的躲過去，只好自嘲的笑了笑，跟上去繼續介紹：「這是樓上的會客廳，連著吧檯，對面是臥室，和書房是相通的，衣帽間在中間，臥室那裡有個大露台。大概就是這樣，房子不大，收拾起來應該還算好吧？」

  杜小仙說：「還算好，比這更大的房子我也收拾過，不過，這倒底是誰的家？主人還沒見，這事能不能定啊？」

  「我定就行啊，是我一朋友，他全權委託給我了。」

  杜小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那，我每天幾點鐘過來做清潔？晚上他不在家嗎？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你下了班就過來，等你走了，他才會回。沒有什麼不方便。」

  「那行，陸先生，你放心，這活我一定用心做，保證令你朋友滿意。」杜小仙說：「那我現在就幹活了。」

  「等等，」陸皓辰用手指撓了撓眉梢：「你不說你會做飯嗎？要不現在大顯一下身手，讓我看看你的手藝怎麼樣？要是可以的話，每天還負責做晚飯，報酬再加五百，怎麼樣？」

  杜小仙想都沒想就點頭，「行，那我現在去做飯！」

  剛到廚房門口，她就傻眼了，全自動化的現代廚房，亮如鏡面的流水台，金屬質感的彎弧形籠頭，四頭爐灶，嵌入式液晶版消毒碗櫃，雙開門語音冰箱……

  當初跟顧念彬在一起的時侯，她就搞不懂這種東西，現在……她吁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去。

  陸皓辰跟進去，告訴她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怎麼開火開油煙機開消毒碗櫃，英俊高大的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杜小仙聽著聽著，突然間有些愰惚，仿佛在她面前的是那個人，目光溫柔，寵溺的看著她。

  他的眼睛真好看，明亮得象天上的星星，聲音也好聽，低沉醇厚，他認真的教她，可是她笨，怎麼也學不會，他笑她是小笨豬，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他便抬起她的下巴輕吻，說他就喜歡小笨豬……

  陸皓辰說著說著突然發現杜小仙眼神有些不對，她看著他，目光溫柔而眷戀。他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喉嚨口一陣發緊，仿佛乾渴許久的魚，他抬起手，顫抖著去撫她的臉，而她閉上眼睛順從的貼在他的掌心，無比依戀。

  一瞬間陸皓辰心裡象騰起千萬朵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裡絢爛的綻放……

  幸福來得這麼突然，他幾乎有些承受不住，喉嚨不停的吞咽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的臉就在他掌心裡，離得這樣近，他幾乎能看到她臉上淡藍色的毛細血管，青草的香氣似有若無，幽幽的向他襲來。

  陸皓辰慢慢的低下頭去，看著她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一點一點接近，觸到了她的鼻尖，小小的鼻尖有點微涼，鼻翼微微張合，噴出溫熱的氣息。

  陸皓辰心跳狂亂，口乾舌燥，他不是頭一次親吻女人，但從沒有象現在這樣慌亂，以至於不小心觸到她的鼻尖，而粉色的唇是致命的誘惑，哪怕從此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也心甘情願！

  他幾乎就要觸到她，可是突然間，她睜開了眼睛，懵懂而痴怔的凝睇他，他一動不敢動，窗外幕色正起，如輕煙盪起，四處飄緲。

  屋子裡一寸一寸暗下來，她聲音輕柔：「天黑了。」

  他啞著嗓子答她：「那我開燈。」

  開關就在手邊，他打開來，屋裡明燈驟亮，大放光明，一瞬間，他清楚的看到她眼裡的依戀繾綣迅速消失殆盡，她驚慌失措的推開他，「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這麼多年，仍是不能提起，所以只能逃開，象迷途的小鹿般驚惶的逃竄。

  陸皓辰怔了一下，拔腿就追，在玄關邊捉住她：「杜小仙，你怎麼回事？事情還沒開始做，怎麼就跑了？這份工作你倒底還要不要？」

  杜小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低垂著頭，扎著的馬尾歪到一邊，有幾綹頭髮搭下來遮住了臉。她的手在他手裡，卻不掙扎，陸皓辰突然覺得不對，用力抬起她的下巴，燈光下，她居然淚流滿面。

  陸皓辰沒想到她竟是哭了，眼淚無聲無息的流淌，讓他手足無措，「對不起，對不起，杜小仙，我不是故意的，我……」

  杜小仙搖了搖頭，還是不停的哭，陸皓辰頭一次覺得很無助，面對這個無聲哭泣的女孩，他不知道要拿她怎麼辦？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任何代價換她此刻笑顏。因為他很難受，就象被人捏住了心臟，是從來沒有過的疼痛！

  嘗試著摟她的肩，輕輕拍拍她的背，杜小仙慢慢把頭搭在他臂彎里，繼續無聲無息的流淚，陸皓辰又怒了，杜小仙只要出狀況，他就忍不住要暴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很有定力的一個人，為了懷裡的這個女孩，一個月來發的火比一年加起來都多。

  再生氣也不敢驚動她，就這樣默默的抱著，輕輕拍著，杜小仙終於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來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一點哽咽：「對不起，我失態了。」

  她一直在說對不起，明明是他唐突了，她卻道歉。

  陸皓辰拉著她到客廳里坐，「能告訴我，為什麼哭嗎？」

  杜小仙搖了搖頭：「是我太軟弱了。」

  「是，因為我？」

  「不是，請你不要問了，」杜小仙這股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片刻，她已經平靜下來：「我去做飯。」

  看著她快步走進廚房，陸皓辰卻坐著沒動，臉色和窗外的暮色一樣暗沉，如果是因為他的唐突惹惱了杜小仙，那他還有點沾沾自喜，可並不是那樣，那麼杜小仙的心裡有別的男人，她眷戀的目光，無聲的淚水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陸皓辰的心裡象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頭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妒忌的滋味，妒忌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

  呆呆坐了許久，他突然又想明白了，杜小仙哭得這樣傷心，證明她和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一起了，現在是他和她在一起，這才是最重要的，他又有信心了，並且發誓一定要把那個男人的影子一點一點從杜小仙的心裡根除掉。

  這樣一想，他心情又好了一些，走到廚房去，見杜小仙正站在流理台前忙碌著，碟子盤子擺得到處都是。

  他倚在門邊笑著說：「你要擺宴席啊？」

  杜小仙一一解釋給他聽：「這個牛肉炒那個竹筍，這個魚是清蒸，雞蛋炒西紅柿，海帶結開湯，白灼蝦，蒜蓉菜心，小炒黃瓜……」

  「行了行了，」陸皓辰趕緊制止她：「時間有限，你隨便弄點簡單的吧，我早就餓了。」

  「可是主人還沒回來。」

  「他今天要很晚回，就我們兩個吃。」

  杜小仙說：「我就算了，呆會回去吃，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你也別回去吃了，在這裡將就一下算了，」陸皓辰說：「隨便弄點，越快越好。」

  「那就煮麵吧，」杜小仙突然嫣然一笑，有些俏皮的味道：「我煮麵條很在行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