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我是看好你的

  畫展如期召開，杜小仙很有些緊張，心裡有事，晚上就沒睡好，倒是起了個大早，挑了件稍微顯成熟的衣服穿上。出門去買了早餐回來，杜華岳才剛起床，他特意調了休，今天陪她一起去壯壯膽。

  九點還沒到，倆人就到了畫廊，想著提前去幫幫忙，但其實萬事俱備，沒有什麼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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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宣便叫他們到辦公室坐著喝茶，他喜歡茶道，有一個非常精美的茶海，老樹根雕，上面刻著怒放的梅花，枝葉細節入微明朗，連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因為用得久了，老漆包槳渾厚，溫潤如玉，手感非常好，連不懂茶道的杜小仙都贊口不絕：「這個好漂亮啊！」

  「這叫茶海，祖上傳下來的，我只知道打我爺爺那輩就用它喝茶，後來傳到我爸，現在成我的了，」周宣頗有些得意：「前一陣有個藏家想重金把它收走，我沒捨得，傳家寶呢，哪能輕易出手。」

  賀森便笑：「聽你這意思，想必是那價錢不合心意，如果人多給點，只怕你就動心了。」

  「除非他給個天價，否則絕無可能。」周宣說：「萬一給我爸知道，非削死我不可。我們家也算是藝術世家，做的也是跟藝術掛鉤的買賣，骨子裡多少是有些清高的，就我還俗一點。」

  正說著，水開了，賀森沖了茶，搖了搖，把水倒在茶海的暗道里，杜小仙有些奇怪：「怎麼倒掉呢？」

  賀森解釋說：「這叫洗茶。第二道水才可以喝。」

  杜華岳就說：「你們城裡人就是講究，這麼好的茶葉也要洗。」

  「洗茶倒也不是因為髒，第一道茶太濃了，入口不好，所以才不要。」

  「在我們那地方，茶葉貴，泡一壺茶就放那麼丁點茶葉，有點茶味就行了，想喝口濃茶都不行，你們這裡倒好，濃的還倒掉，讓我阿媽看到了，一定會說你敗家！」

  大家都笑了起來。

  周宣給每個人面前的小杯都倒上茶，茶湯金黃，色澤油亮，香氣撲鼻，杜小仙端起來就準備喝，卻見賀森並不急著喝，先把杯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才慢慢的抿了一口，她正納悶，就聽杜華岳說：「賀老師，你喝個茶都那麼緊慎，怕味道不對啊？」

  周宣哈哈大笑：「他是在聞香，這也是喝茶的一個步驟，他喜歡裝風雅，不用學他。」

  「這么小一個杯，滋溜就下去了，都沒嘗出味道來。」杜華岳把空杯子往前推了推：「周老闆，再給我倒一杯，這回我也學賀老師慢慢的喝，慢慢的品味道。」

  周宣便又給他倒了一杯，見杜小仙的杯子空了，也給她倒上。杜小仙聽他們說笑，卻是有些心不在焉，不時瞟一眼牆上的鐘。

  畫展是九點半開始的，現在都九點四十了，也沒見有人來，她心裡沒底，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說：「再等等，如果還沒人來，就把畫摘了吧，免得耽誤周老闆做生意。」

  「小仙，」周宣擺擺手：「你不用著急，時間還早著呢，再說，你將來是要當畫家的人，怎麼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放心吧，十點鐘前一準有人來。」

  連杜華岳都說她：「這事才剛開頭，你怎麼就打退堂鼓？象周老闆說的，拿出點自信來嘛，反正我是看好你的。」

  杜小仙低頭不說話，她心裡沒底，又怕連累別人的，所以才忍不住那樣說，其實自已也知道是信心不足。

  見杜小仙不吭聲，賀森便開玩笑道：「小仙，周老闆還指望著你的畫給他掙錢呢？結果你先滅了自已的威風，周老闆的心怕是涼哇哇的了！」

  「沒有沒有，我對小仙還是挺有信心的，」周宣喝了口茶，「就怕比我預期的還要好，不夠賣啊！」

  大家都笑起來，這時工作人員進來說，有參觀畫展的人來了。

  大家精神一振，都湧出去看，卻是周宣的熟人，兩人說著話便上了樓，賀森便推杜小仙，「你也去打個招呼。」

  「我，就不用了吧，」杜小仙倒底膽子小，被賀森推了一把，還是躊躇不前。

  賀森說：「去給人家送杯酒也是好的呀。」

  這個倒是可以，杜小仙便上去了，在二樓的簽到處擺著酒塔，杯里是紅葡萄酒，亮晶晶的顏色，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象是紫紅水晶一般。

  端茶遞水的工作，杜小仙是熟悉的，以前在顧家乾的就是這個，所以低眉順眼的送了杯酒過去，那人也沒在意，道了謝便接在手裡。

  杜小仙正轉身要走，被周宣叫住：「小仙，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先生，也是從事繪畫工作的，他可是賞畫的行家，你可以多跟他學學。」

  不等杜小仙有反應，又向陳國華介紹：「這就是今天的主角杜小姐，很有潛力的一位新畫家，以後你多提攜提攜。」

  陳國華倒吃了一驚，原以為這個小姑娘只是個工作人員，所以並未留意，沒有想她就是杜小仙。趕緊伸出手去：「你好，杜小姐。」

  杜小仙最怕的就是這個，慌裡慌張的也伸出手去：「你好，陳先生。」

  陳國華幾乎是看著她的臉竄紅的，更是驚訝，這姑娘好羞澀啊！而且文靜秀氣怯生生的，並沒有半點藝術家的氣質，畫雖然有點意思，也不是可以一鳴驚人的。周宣肯替她開畫展，倒是有點耐人尋味！

  周宣雖然認識杜小仙的時間不長，也聽賀森說起過她，知道她在陌生人面前不自在，就找了個藉口讓她下樓去。

  等她一走，陳國華就問：「周宣，這人你哪找的？看著不保險啊！」

  周宣說：「你看人幹嘛，畫才是重點。」

  「畫是有點意思，但筆力也就一般，」陳國華評價說：「不過她對色彩的運用很有自已的特點。」

  「現在的畫講究的就是個性美，有特點就能賣錢。」

  陳國華有些不信：「你小子從不打沒把握的戰，我看這些畫的銷量好不好還難說，你就敢下血本替她做？她是你什麼人啊？」

  「什麼人都不是，一個朋友介紹的，我看了畫，覺得還行，就做了，哪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周宣笑道：「老陳，你這多疑的毛病得改改了。」

  「是嗎？」陳國華還是狐疑，周宣可是人精，沒錢賺的事打死也不會做，他剛才仔細打量了杜小仙一眼，發現她長得挺漂亮，便想不會是周宣想博美人歡心才給她弄一畫展吧？

  陸陸續續有人來，杜小仙乾脆站在簽到處，看到人來就遞上一杯酒，大家都以為她就是個端茶遞水打雜的，不時有人跑過來找她諮詢，問哪裡是吸菸區，或是衛生間在哪？還有人問畫家是哪位？她紅著臉吱吱唔唔答不上來，看她那不爭氣的樣，一旁的杜華岳挺著急，直接就跟人介紹：「這就是杜小仙，那些畫全是她畫的。」

  結果別人還不太相信的樣子，看著她笑了笑，走了。

  杜華岳就埋怨她：「小仙，你自信一點好不好？怪不得我說你是畫家，別人都不信。」

  「阿岳哥，你知道我膽子小的嘛。」杜小仙小聲說，一扭頭看到秦阿姨和她兒子來了，忙跑過去打招呼：「秦阿姨，你還真來了。」

  秦阿姨的兒子小志是個高中生，瞧這熱鬧的場面，笑著說：「沒想到我們家隔壁住著一位美女畫家，真是太牛了！」

  秦阿姨瞟了兒子一眼，說：「所以今天才帶你來，人家小仙跟你差不多大，瞧瞧人家多厲害，都開畫展了。」

  小志說：「衛市長跟你也差不多大，也是女的，可人家都當市長了，你還是一家庭婦女。」

  秦阿姨哭笑不行，嗔怪的看了兒子一眼，「你就會貧嘴。念書有這麼厲害，我就謝天謝地了。」

  杜小仙笑著說：「小志也很不錯啊，上次不是得了學校的演講比賽第一名嗎？」

  「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厲害，一點都不腳踏實地。」秦阿姨伸手看了看展廳里三五成群的人，說：「人還挺多啊，行了，你忙，我們自已看看去。」

  杜小仙想說沒關係，其實自已一點也不忙，介紹工作都由周宣和賀森在做，她也就做點力所能及的事，閒得很。但秦阿姨已經拉著小志走了，她只好又回到簽到處去呆著，杜華岳見她回來，說：「我一個人守在這裡就行了，你去走動走動，也可以聽聽大家對畫的對評價。」

  杜小仙覺得他說的也對，她其實是害怕表揚，卻不畏懼批評的，表揚她，她會手足無措，但是批評，她會很中肯的接受。

  手插在口袋裡，她默默的在人群里穿梭著，果然聽到有人說：「這畫也太幼稚了，還大張旗鼓的開什麼畫展？早知道不來了。」

  邊上就有人說：「你覺得不好，是因為你鑑賞的水平還待提高，我就覺得挺好，雖然不是很寫實，但意境很好，尤其色彩運用得夠大膽，很衝擊視覺。」

  另有一人附合：「我也有同感，雖然畫家名不見經傳，畫得也有些誇張，但自成一派，意境很好，價格也不貴，我看中了一張小幅的，你們去幫我掌掌眼。」

  一群人走了，杜小仙站在那裡，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太好了，真的有人願意買她的畫呢！

  過了一會，果然就聽到揚聲器里傳來周宣的聲音：「今天第一張畫以兩千八百八十八的價格售出！恭喜李超群先生！」

  杜小仙幾乎要尖叫，真的成交了呢！她欣喜若狂的想去告訴杜華岳，一轉身，卻看到熟悉的身影，頓時象被人點了穴，動彈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