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倒底是誰欺負誰？

  雨毫無懸念的落下來。先還只是零星幾滴無聲的浸在地上，傾刻間便如有人灑了一大把黃豆似的，嘈雜不休，杜小仙站在屋檐下，看著四處白茫茫的一片，心裡亦是茫然。

  只知道是要離開，可是真的離開了，又不知道要去哪裡？

  狂風大作，暴雨傾至，天地間仿佛在搖晃，所有的人都在售票大廳里躲雨，只有杜小仙孤零零站在屋檐下。老天象個壞脾氣的男人，仿佛要將世間的一切盡情踐踏，大風卷著雨點不停的往屋檐下飛去，杜小仙幾乎是把身體貼在牆壁上，可膝蓋以下還是飄濕了，冷冰冰的貼在腿上，那股冷意似乎順著腿上的脈絡一點一點一直涼到她的心裡去……

  從小到大，不管遭受什麼苦難，她都沒有太大的感受，可是現在卻覺得心灰意冷，好象什麼都無所謂了。真的什麼都無所謂了。她看著腳下濺起的水花發呆，小小的水花跳躍著，晶瑩剔透，就象那天晚上她戴的皇冠。一想起那天晚上，杜小仙就難受得想死掉，她變成壞女人了，終於她也變成象阿媽一樣了。雖然她不是故意的，但她跟別的男人抱在一起，還被顧念彬看到了，如果他罵她，指責她，從此看不起她，那麼她心裡會舒服一些，但是顧念彬什麼都沒說，他瞞著她，卻把自已送上了風尖浪口，那麼多人看他的笑話呢！杜小仙這時侯明白過來顧念彬為什麼要一大早就跑去祖宅，肯定是老爺和夫人知道了這事，把他叫過去挨罵的。

  「轟！」的一聲巨響，天空響了一個炸雷，把正在沉思的她嚇得身子一顫，滿臉驚慌的環抱著雙臂慢慢蹲了下去，她想把自已縮起來，害怕的時侯，她習慣把自已縮起來。

  可是為什麼沒劈到她呢？壞女人不是要被雷劈的嗎？小時侯聽村里人罵阿媽，總是說老天不開眼，為什麼不劈個雷打死壞女人。每次聽到那些人在院子外頭罵，她都張開雙臂抱著阿媽，想給她些許慰藉。不管外面的人的怎麼罵，她相信阿媽不是壞女人。但現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已沒變壞，可莫名其妙就成了壞女人。二嬸說阿媽的命不好，其實她也一樣，命運這種東西原來也是可以遺傳的。

  有個人站在窗邊吸菸，探頭看了她一眼，叫道：「姑娘，進來躲一下雨吧，會淋濕的。」

  杜小仙象只驚弓之鳥，來自外界的任何打撓都讓她莫名不安，她縮著身子，把頭埋得低低的，並沒有看說話的人。那人估計覺得自討沒趣，也就沒再搭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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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仙看著腳邊一朵朵四濺的水花，又想：她走了，少爺會傷心嗎？還是會大發雷霆？會不會來找她呢？

  抬起頭來，餘光瞟見大雨里似乎有人在走，她扭了臉去看，那人沒有打傘，卻並不畏懼狂風暴雨，就這樣踏雨前來，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的步伐，杜小仙突然象見了鬼，一下跳了起來，傻愣愣的盯著在大雨中昂首闊步的男人，她不敢相信，是出現幻覺了嗎？她只是想一想，他就真的來了。一定不是真的，她搖著頭，喃喃自語：「一定不是真的。」

  因為太想念，所以出現了幻覺，一定是這樣。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可是顧念彬並沒有消失，他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了，目光冷冷的看著她。

  杜小仙覺得還是幻覺，顧念彬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所以這不是他，只是她臆造出來的幻象。

  男人全身上下都滴著水，仿佛是這大雨衍伸出來的產物，他一眨不眨的看著她，雨水流到他的眼睛裡，再從眼睛裡流出來，象個雕塑一般，可是那眼神卻是犀利的，冷凝的，象利箭一樣直直的射向她。

  杜小仙不由的往前面跨了一步，半個身子淋在雨里，她伸手摸他，想證實這倒底是真是幻？

  男人卻粗暴的打開她的手，「啪」的一聲，清清楚楚的傳到她耳朵里，還有微微的痛感。杜小仙不敢相信的往後退，一直退到牆上。顫抖著聲子，幾乎要哭出來：「哥哥，你怎麼來了？」

  顧念彬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步跨到屋檐下，咬牙徹齒的說：「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來了？我找你來了！」

  男人生氣的樣子實在是嚇人，杜小仙抖得更厲害了。她縮著身子，怯兮兮的說：「你，你找我，幹什麼……」

  顧念彬聽了這話，更生氣了，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極怒反笑：「找你幹什麼？你不辭而別，我怕你拿走了我的東西！」

  「沒有沒有，」杜小仙趕緊擺手：「我什麼都沒拿，只有身上這套衣服是你買的。其餘的都是我自已的。」

  顧念彬冷冷的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既然要走，為什麼不把這身衣服也留下？」

  杜小仙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一身衣服，她穿走就穿走了，顧念彬不至於為了套衣服追到S市來吧？

  可是男人的臉色太嚇人，瞪著眼，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頭髮全搭拉下來，不停的滴著水，那模樣凶神惡煞極了。

  杜小仙冷不丁打了個哆嗦，瑟瑟發抖的解外套的鈕扣，聲音淹沒在嘈雜的雨聲里：「我，現在還，還給你。」

  細細的聲音鑽進顧念彬的耳朵，他簡直氣得要炸了！這樣急沖沖的追過來，真的以為他是為了一套衣服嗎？大庭廣眾之下她就敢脫？

  顧念彬氣極敗壞的捉住她的手，惡狠狠的說：「只是一套衣服的事嗎？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全都得還回來！」

  他的手象鐵鉗，緊緊的抓住杜小仙的手，小姑娘痛得臉都扭曲起來，委委屈屈的說：「哥哥欺負人，明明知道我還不起。」

  「我欺負人？」顧念彬仰天大笑一聲，又惡狠狠的瞪她：「倒底是誰欺負誰？」

  杜小仙心裡其實明白顧念彬為什麼這麼生氣？她心虛的低下頭不說話。

  顧念彬偏是把她下巴一抬，逼問道：「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不辭而別？」

  男人的眼神太犀利太冷冽，杜小仙躲閃著，卻是照直說：「我不想連累你，我名聲壞了，不好再跟在你身邊的。」

  「哈！」顧念彬就知道是因為這個，他瞪著她：「不是說要一直留在我身邊嗎？不是說我不趕你，你就不走嗎？不是說要永遠在一起嗎？原來都是騙我的！你幾時學會騙人了？」

  「不是，我沒有。」杜小仙叫起來：「我想留在你身邊，想永遠跟你在一起，可是那樣會毀了你呀，我是個壞女人，我不能害了你！」

  「誰說你是壞女人？」顧念彬爆燥的喊：「別人說的都不算，我和你天天在一起，只有我說你是，你才是。」

  杜小仙終於還是哭了出來：「可是你都看見了呀！親眼看見了，我還不是嗎？」

  「不是，」一見她哭，男人的心就軟了下來，只是心裡憋著一口氣，臉色還是臭臭的，口氣卻緩和下來：「那是中了別人的圈套，怪不得你的。你也是受害者。」

  出了這事後，杜小仙一直覺得是自已的錯，她自責，不安，驚惶失措，只想著要怎麼為顧念彬打算，一分一毫都沒想到過自已，此時聽到受害者三個字，一時間委屈得不能自已，哇哇大哭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化在這滂沱的淚水裡。

  顧念彬早就想抱她了，只是自已渾身上下濕透了，怕小姑娘覺得不舒服，沒敢下手，現在見杜小仙這樣，他再也忍不住，將杜小仙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後背：「乖，別哭了，我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杜小仙哭得傷心傷意，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她一邊哭，一邊習慣的攥緊顧念彬胸前的衣服，可是竟然攥出水來。她這才記起來顧念彬身上是濕的，趕緊直起身子，抹了抹眼淚，說：「哥哥，你快找個地方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不然要感冒的。」

  顧念彬也不想再站在這個鬼地方說話了，他握住杜小仙的手，說：「走，我們找個好點的地方說話，你的衣服也有些濕，得換換。」

  杜小仙咬著唇，把自已的手脫出來，小聲說：「我只是外套有點濕，不要緊的，你快走吧，別管我。」

  「你不跟我走？」顧念彬一愣，沒想到說了這麼久，小姑娘還是一根筋到底，口氣又有些不善起來。

  杜小仙搖頭：「就算我是被別人害的，已經這樣了，我不想連累你。」

  顧念彬了解杜小仙，知道她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更改，不管怎麼樣，她是一心想為他好，這個時侯跟她說道理是沒用的。他心裡有氣，也只有壓著，等秋後再算帳。

  顧念彬看了一眼氣勢未減的大雨，說：「還是先找個地方洗澡換衣，不然我真會感冒的，你帶錢沒有？」

  杜小仙一愣，張了張嘴，頓了兩秒才說：「帶了。」

  杜小仙的錢是她在顧家做女傭時賺的薪水，後來跟了顧念彬，她一直沒機會花，就留在自已的包包里，這次她走，當然就把她的辛苦錢帶了出來。可是顧念彬為什麼問她帶沒有帶錢？難道他沒有錢？

  顧念彬看出她的疑惑，說：「我走得急，手機錢包都沒帶。今天的晚飯和住的地方都要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