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囚車
2024-08-31 03:22:13
作者: 三七之間
宋溪亭眼神發酸,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雨水落在他的頭上,打濕了他的青絲冠發,看著這座小小的墳墓,他的心幾乎也被埋在了這裡。
他試想過很多種見到宋芙的樣子,是明艷的笑,還是頑皮的數落,亦或是撕心的抱怨,可從來不是這座荒涼的墳,儘管他已經接受了宋芙的離去,可沒想到真正見到會痛的撕心裂肺。
他摯愛的妹妹就躺在這裡,無人知曉,無人珍視。
「芙娘,你和……妹夫在下面好好的,阿兄會照顧好蓁娘的。」宋溪亭在聽了許多江郎君的事,最終還是承認了他,「等我們找到兇手,阿兄會帶著阿耶再來看望你,他年紀大了出門不便,你莫要怪他。」
宋硯也想要跟來的,但是被宋溪亭嚴詞拒絕了,宋硯年紀大了,趕在天寒地凍的時候出門多有不便,加上這次來江南是來尋凶的,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他只能在長安等候消息。
原本宋家的意思是將宋芙的屍骨遷回宋家族墳,但是到這裡之後,宋溪亭知曉了江家對宋芙的照顧,也做不出棒打鴛鴦之事,江家對宋芙有恩,他不能忘恩負義。
若是他一意孤行,沒準兒等他死後,妹妹會怪他,能祭拜妹妹,他已經知足了。
崔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燒著紙錢,再多的言語都顯的蒼白,只有找到兇手,為他們報仇才能消去桑榆心中的痛。
因著下雨,崔敘擔心眾人會感染風寒,他們年輕力壯也就罷了,可是桑榆和桑榆卻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在磕了幾個頭之後,他就將桑榆等人勸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重,雨依舊下個不停,眾人的身上都濕透了,想著早點兒回到縣城中安置。
眾人回到山下,牽過拴著的馬兒,匆忙往回走,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若是不能及時回去,只怕城門要落鎖。
他們走的是官道,路上也有三兩個行人行走,一行人只顧趕路,倒也沒在意。
一直到快到城門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群官差,身披蓑衣打著馬,身後的馬車裡坐著一個低眉垂眼的犯人,在雨中瑟瑟發抖。
從他們的身側路過的時候,桑榆略微瞥了一眼那犯人,碰巧犯人也抬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她四目相對。
桑榆愣住了,扯了扯馬繩就要停下。
「吁!」與她並肩的崔敘見桑榆停下,連忙拉住了馬兒,一行人依次停了下來,「出了何事?」
桑榆眉頭擰了擰,駕著馬兒來到囚車旁。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攔車?」有不良人見桑榆靠近,大聲呵斥道。
桑榆沒有理會,而是翻身下馬,對著囚車裡的犯人問道:「沈大夫?」
囚車裡的老丈冷哼一聲,「喲,你曉得回來了?」
儘管身處囚籠,但是沈大夫並沒有絲毫的慌張,見桑榆還不忘挖苦道:「怎麼?是蓁娘又不好了,所以回來求醫?可惜啊,我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了。」
桑榆:「…… 」
她就知道這人的嘴裡吐不出好話,這麼多年脾氣依然臭的慌。
不良人見桑榆和犯人聊上了,擠到兩人中間,手裡的橫刀抵在胸前,「那裡來的小娘子!這可是縣衙辦案,還不速速離去。」
他見桑榆等人氣度不凡,身邊還有護衛,想來身份不簡單,所以才沒有直接動手。
這個時候,崔敘等人也圍過來,桑蓁也認出了沈大夫,低聲對宋溪亭等人解釋道:「是沈阿公,他是我們同村的大夫,我的身子就是他調理好的。」
此人正是當年替桑蓁調理好身子的大夫,雖說是桑榆幸苦求來的,但不得不說沈大夫對姐妹兩多有照顧,他不喜歡桑榆和官府打交道,平日只對桑蓁好脾氣,每次對上桑榆都是吹鬍子瞪眼的。
桑榆都已經習慣了,她知道沈大夫的性子犟,問了也是不說,扭頭問那不良人,「不知此人所犯何事?」
手銬腳鐐都用上了,想來所犯的事不簡單,若不是桑榆和他認識久了,她是萬萬不會開口管閒事的。
那不良人本不想搭理,但想了想,還是回答了,「他醫死了一個人,那戶人家告他害命,我等是奉命帶他回去問話的。」
崔敘來到桑榆的身側,聽了此話,蹙眉問道:「既然是帶回去問話,說明此案尚未定論,怎麼就將人囚困了。」
按照大興律法,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是不會戴上手銬腳鐐的,若是有足夠的證據,才能將犯人拿下。
不良人不耐煩道:「這我如何知曉?我也只是聽命行事,走走走!你們趕緊離開,莫要擋了我們的去路。」
桑榆眉頭更緊了,正要理論兩句,就聽見前方傳來呵斥,「哪裡來的刁民,竟敢擋住衙門的去路?」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年輕的郎君在不良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身上披著精緻的蓑衣和斗笠,身旁還有一個不良人跟在後面打著傘,見眾人圍在囚車旁,語氣不善地吼道:「都停下做甚,還不抓緊時間上路!耽誤了回城,仔細你們的皮!」
他似乎很不耐煩,手裡不停地拍打著身上的雨水,嘴裡不忘嘀咕,「大雨天出來辦案,真是要命!」
這樣的態度著實讓人不喜,但考慮到天氣確實不好,桑榆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上前拱手道:「這位郎君,我與那老丈是熟人,不知他犯了何事,需要這般戒備?」
她乃是正兒八經的官身,自然不會對一個縣衙差役行禮。
豈料,這句話像是點燃了那人的怒火似的,他瞪了桑榆一眼,粗聲道:「衙門辦案,豈容你質疑?他所犯的案子已經定了性,你問這麼多做甚?」
「我說了沒殺人。」囚車裡的沈大夫冷冷開口,「隨你們信不信!」
「你個老東西,人都醫死了還不承認?等回到了衙門,吃些皮肉苦頭,我看你還嘴硬!」那人語氣很是厭惡。
桑榆便道:「我聽說只是帶回去問話…… 」
「住嘴!」那人崩著臉,「什麼問話!人就是他害死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這般護著,莫不是同夥?」
這下子說的眾人的臉色難看起來,竇玉成更是直接炸毛,「怎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想強加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