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選擇

  過了半響，崔敘淡淡道：「我要知道你們的線索是什麼？」

  此話一出，王令就知道此事穩妥了，他臉色放鬆起來，「既是談判，線索就要對等才是，崔寺正連一句承諾都沒給，就想讓我將線索說出去，這未免也太不公正了。」

  他的話溫和又犀利，絲毫不給崔敘考慮的機會，而且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不怕崔敘不答應。

  桑榆雖然不知道崔敘的想法，但是也能猜到百里家指的百里謙的父母，當年在上任途中遭遇強盜身死，被冠上「勾結叛匪」的污名，昇平長公主和宋先生多方周旋，才保下了他們唯一的骨肉，也就是百里謙。

  這些年他們雖然多方查探，但都因為證據不足而止步不前，至今不得平反，若不是昇平長公主在後面撐腰，只怕百里謙這個寺直之名都要落人詬病。

  

  若王令說的都是真的，他的手中真的有線索，那百里一門污名就有可能洗刷，百里謙也能解開心結。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是王七郎犯下的不是小事，若是聽王令的意思瞞下，那崔敘勢必要背上欺上瞞下的罪名，他可是皇家之人，怎能背叛？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無論是哪一方都是崔敘無法割捨的。

  「那這樣也不公平。」桑榆道：「你的線索未必是我們需要的？」

  倘若王家的線索他們早就查明，那豈不是白白搭上了一個承諾？

  王令燦然一笑，「這也不必擔心，我可以代表王家承諾你們，不管這條線索有沒有用，在你們翻案的時候，我王家必然會跟你們站在一起，陳年舊案可不好翻，當年之事還不知道牽扯到了多少人，王家可以祝你們一臂之力。」

  崔敘瞳孔一縮，這個條件比線索要有價值的多，要知道百里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若想翻案，那麼必須有家族在背後支持才行。

  一個小小的寒門，翻不翻案無足輕重，朝臣們大多不想多事，百里家的案子才會拖到現在，昇平長公主身份敏感，不宜插手前朝之事，宋家又是以文入仕，最忌諱參與朝廷鬥爭，在沒有十足的把握的情況下，宋硯也不敢輕易出手。

  雖然柳家已經承認了百里謙女婿的身份，可是按照柳家的態度，他們也不會為了柳錦書出面，甚至還會放棄她和百里謙。

  崔家就更不用說了，那是萬萬指望不上的。

  若是王家能夠站在他們身後，以王家的影響力和王公大理寺卿的身份，想必他們會順遂許多。

  一時間，崔敘也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不能對不起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百里謙，也不能辜負聖人對他的信任。

  王七郎所犯的事已經不是簡單的通敵了，早在軍中的時候，桑榆曾鼓勵貝赫拉姆將突厥的習俗整理一番，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一個部落圖騰異常熟悉。

  貝赫拉姆本就記性好，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他苦思冥想許久，才明白這個圖騰他之前見過的，正是王七郎當時手臂上的圖案。

  只是王七郎手臂上的圖案比這個圖騰要複雜許多，還有毀壞的痕跡，貝赫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才將圖案還原，並在其中分離出了圖騰的部分。

  此事傳到了崔敘的耳朵，崔敘疑惑重重，「這個圖案也說明不了甚，王七郎既然被抓，又受到折磨，被烙印上那個部落的圖騰也是正常的。」

  像這樣的烙印之刑，在大興的牢房中時有發生，算不得大事。

  「親愛的，這不一樣。」貝赫拉姆興沖沖道：「突厥人以圖騰為榮，這種圖騰不是誰都能烙印上的，他們不覺得這是一種刑罰，而是一種榮耀的象徵，只有宣誓效忠部落的人才能烙上這個。」

  「那就是被迫效忠？」

  「不。」貝赫拉姆搖搖頭，堅定地說，「這種效忠必須是發自內心的，他們會採用一種巫術來鑑別有沒有說慌，傳言這個圖騰是一種咒術，一旦刻上就說明他願意將靈魂獻祭給了草原，若是背叛，是要被丟去餵狼的。」

  當年的王七郎還是一個孩童，心裡藏不住事，他若是說慌，一定會被發現，這就說明當時王七郎是自願效忠的。

  這難道是當時的他的自保方式？假意服從？

  可幾年的時間已過，王七郎還沒有將圖騰消掉，叫人不得不想到其他方面。

  要麼就是王七郎害怕咒術，不敢抹去，要麼就是年幼的王七郎在突厥的蠱惑下宣下誓言，至今也在為突厥做事。

  崔敘思前想後許久，傳信給了百里謙，叫他暗中徹查此事，直到不久前才得出結論，原來王七郎真的利用自己的身份對外傳遞消息。

  兵器輜重的流轉都會經過太原，王七郎每次都會將兵器數量、守備人數、運送路線等詳情傳遞到太原城外，這給了調換兵器提供的信息。

  這是一道設計好的流轉線路，王七郎將信息傳送出去，太原城外的接頭人會安排人秘密調換，然後分送到各個村落，由村落的掌控人運往突厥，再由突厥接手。

  這樣分散轉移的方式，也讓危險大大降低。

  王令應該是早就查出王七郎參與其中，所以在天威軍的時候改變態度，極力幫助崔敘等人拿下仆固部落，以證王家的忠心。

  而在那之後，百里謙的調查驚動到了王家，逼的王令不得不在如此關鍵時刻從邊關趕回太原，又在這個時候避開耳目，找崔敘談條件。

  王令見崔敘的態度有所緩和，放輕了音量，「七郎年紀小，被突厥蠱惑才犯下錯事，家父可以承諾將他送去老家莊子裡，他永遠不會離開那裡，此生只會平淡度過，這也算是對他的懲罰了。」

  這也算是王家的態度，真要說起來，王家最好的做法是將王七郎秘密處死，而不是這樣監禁起來，可是王七郎變成這樣，也是因為王家的緣故，王家不忍殺了王七郎，所以願意做低伏小，不惜一切代價，給王七郎換取一線生機。

  哪怕是一輩子離不開老宅，以王家的能力，足以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平安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