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認罪

  惴惴不安了大半天，又在自家不良帥解釋一通，終於明白了點什麼的彭明府見魏娘子來了，連忙發問：「那個，這位娘子，你快點說說，此地究竟出了何事？」

  他只聽說魏娘子是現場唯二還清醒著的人，並不知道她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

  魏娘子並沒有回答彭明府的問題，而是對著崔敘和桑榆微微行禮，「崔郎君、桑小娘子。」

  崔敘只是看著她，等她禮畢之後，問道：「之前一直瞞著你們，吾乃是大理寺正、這位是大理寺的桑評事，你可知曉叫你來所謂何事？」

  「知曉。」魏娘子臉上平靜如水，半點兒沒有對他們身份的驚訝，承認的大方又爽快，「是因為我殺了人。」

  「這，這…… 」彭明府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指著魏娘子的手抖個不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是突厥人假冒大興人，給關頭村村民下了藥嗎？怎麼變成了一個小娘子殺人了？

  崔敘再次問道：「你殺了何人？」

  魏娘子看了一眼祠堂大門，裡面的屍體依舊躺在原地，「祠堂的這些人都是我殺的。」

  彭明府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一直在他身旁站著的縣丞二話不說，熟練地從背後拖住了他即將要倒下的身子。

  桑榆見魏娘子對她的行徑供認不諱，蹙眉問道：「為什麼？」

  

  魏娘子靜靜地看了看桑榆，好一會兒才道：「大概是因為，這是他們的報應吧。」

  桑榆上前一步，忍著心中要溢出的憤怒和痛心問道：「什麼樣的錯事，要二十多條人命去還？這些人中還有你的親人！」

  她依稀記得阿疆曾說過，裡面有一個老者是他阿娘的族叔伯，平時對他們多有照顧，桑榆怎麼也想不通，到底出了什麼事，才叫魏娘子一個柔弱的婦人有勇氣去殺了全村的青壯男丁？

  「親人？」魏娘子突然變了臉色，浮現出譏諷的笑，「他們若真的視我為親人，就不會害的我家破人亡！」？擲地有聲的責難之語在院子裡響起，差點兒昏過去的彭明府顫巍巍地站起身，抖著嗓子問：「你，你這個毒婦啊！那可是一個村子的人啊，你叫那些婦人和孩子以後怎麼活！」？魏娘子冷冷道：「怎麼活？我怎麼活的，她們就怎麼活，這是他們欠我們母子的！」

  「你果然還記恨著當年的事情。」村子娘子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她已經哭到沒有力氣了，此時正倚靠著門框站著。

  幾個婦孺相互攙扶著，一邊流著淚，一邊指責，「我就知道當年不該留下你們母子，你們就是禍害！掃把星！」？「當年就應該將她們母子和魏二郎，還有那個雜種一起燒死！」？魏娘子一聽這話，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閉嘴！你們不配提我阿耶，當年若不是我阿耶他們，你們早就該死了！」？婦孺充耳不聞，繼續道：「難道不是嗎？當年你和你阿耶將人帶回來就算了，還叫你和他成親了，生了一個小雜種，現在害得我們一個村子人都沒了，都是你們的錯！」

  「天老爺啊，你們睜眼看看，這個女人殺了我們的孩子、父親，她這是要叫我們關頭村全部絕戶啊！」？「殺了她，替我死去兒子報仇！」？幾個婦人越說越激動，怒氣和憎恨在一霎那爆發，竟然要動氣手來。

  不良人們立刻上前將人攔住，他們力氣大，很快就制住了這些暴怒的婦人。

  崔敘聽著耳畔刺耳的叫罵聲、哭喊聲，看了一眼已經淚流滿面，整個抖個不停的魏娘子，震喝道：「都閉嘴，不然全部關押用刑！」？侍衛們應聲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向外，擋在那些叫囂的婦人面前。

  這些婦人全都是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很多人甚至連官府的人都沒見過幾次，她們之前叫喚的厲害，也不過是因為悲痛欲絕而生出的勇氣。

  現在在強大的武力威懾下，她們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安分起來。

  村長娘子平息了一下心情，從祠堂走了出來，這個老人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丈夫和三個兒子，已經哭到流不出眼淚了，但是她卻異常鎮定，「歡娘子，你真的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才殺了村子裡的人嗎？」

  魏歡是魏娘子的閨名，是她阿耶給自己取的，她已經快忘記了，「是。」

  「報應啊報應！」村長娘子悲痛道：「當年的事確實是我們做錯了，可是已經十五年了，阿疆已經長大了，這麼多年雖然我們對不起你，但還是讓你養大了阿疆，難道這還不能平息你的恨嗎？」

  「哈哈哈！平息？」魏娘子大笑道：「你們拿什麼平息？我的丈夫被你們燒死，我的阿耶被你們打死，僅僅是因為你們留下了阿疆，想要堵住悠悠眾口，就叫我放下？未免也太輕鬆了！」

  崔敘對兩人的爭執有些不耐煩，插嘴問道：「魏娘子，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聽起來這件事不簡單，怕是魏娘子心中有大怨，藏了十五年到今日才報復回來。

  魏娘子擦了擦眼淚，看著這個院子，想到了當年那段日子，竟恍如隔世。

  十五年前，魏娘子還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小娘子，她的阿耶魏二郎是關頭村唯一一個讀書人，阿娘只生了她一個女兒便因病離開了人世。

  魏父對她的阿娘一往情深，在她死後也不曾另娶他人，父女兩個相依為命，對於這個像極了自家娘子的女兒，魏父傾注了所有的感情和寄託，他教她讀書寫字、騎馬射箭，給予她最真摯的關愛。

  日子雖然艱苦，但還算過的去，魏娘子也在父親的疼愛中平安長大。

  可惜好景不長，朝廷動盪，邊關告急，他們這些住在邊境的百姓的日子也變的艱難起來，為了躲避突厥人的侵襲，村子裡的人開始逃亡。

  在一次逃亡中，魏父病倒了，魏娘子為了照顧他，兩人一起脫離了族人，落在了後面。

  那時候的邊境已經淪陷了，隨時會有突厥人出現搶劫戮殺，魏二父和魏娘子一個病一個弱，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他們和其他的老弱病殘一起東躲西藏，可憐巴巴地度日，可最終他們還是被突厥人發現了，那些人搶走了他們僅剩的食物、殺了很多來不及逃走的人，魏娘子攙扶著魏父在突厥鐵蹄的摧殘下拼命地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