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孩子

  大殿上的這場戲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蟬鳴聲陣陣，江雲朗走在街頭，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燈影憧憧，煙火蒙蒙。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楚靈兮已經等在了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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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回來了。」她笑意盈盈地迎接他回家，江雲朗向她伸出手。

  「回來了。」他笑得很開心，「終於回來了。」

  天色很晚了，二人簡單了用了晚餐便熄燈就寢。

  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楚靈兮看著身旁的人。

  「夫人怎麼不睡。」江雲朗聲音里透著慵懶，他伸出手去撫摸夫人的面頰。

  月光下，她那張瑩白的小臉露出羞赧的笑容，一朵紅暈泛上臉頰。杏眼灼灼，羽睫輕顫，櫻桃般的紅唇輕啟，別有一番韻味。

  「沒想到我們夫妻還有今日。」楚靈兮抓住他纖細又厚重的手掌，「往後夫君有什麼打算？」

  借著姣好的月色，江雲朗看著她。

  「今日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想辭官，夫人覺得如何？」

  楚靈兮一愣，瞪著一雙大眼看著他，「夫君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江雲朗半坐起身，斜靠在身後的軟墊上，楚靈兮也跟著起身。

  「江家世代為官，一代比一代做的官職高，聲望大。」他的聲音平平淡淡又透著一絲無奈，「雖然到我這裡做到了宰相的職位，可是，家族的其他人卻懸殊太大。並非他們沒有真才實學，而是這學問做得已經不純粹了。」

  「他們覺得家族裡頭有我就足夠了。做學問無非也就是升官發財，為家族的歷史上增加光輝的一筆。」

  「可是，我已經厭倦了。」他嘆了一口氣，擰起了眉毛，「如今少帝已經長大，雖然還未親政可是君心難測，我已經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不再是那個拽著我的衣襟躲在我身後的少年了。」

  「今日，他斥責了邵清晨，也告訴了他五年前我們二人配合的真相。」江雲朗笑了笑，「表面上看像是帝王的妥協，他希望邵清晨能夠消滅掉對我的恨意。可是實際上，他是在拉攏人心。」

  「因為無論他如何說，邵清晨最終都只會領陛下的情。」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楚靈兮，「對邵清晨和文武百官而言，陛下認下了一個錯誤，卻徹底將我江雲朗推到了人前。大家都是朝廷的官員，是陛下的官員，每個人都仰仗著天子的喜怒哀樂而活，所以，此舉無異就是以退為進。」

  楚靈兮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場漩渦中他只會越陷越深。

  少帝看似說明白了當年的誤會，解除了邵清晨心中的疙瘩，其實，只能是加重了大家對江雲朗的猜忌，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今日能沖邵清晨，明日就能衝著他們。

  帝王向所有人亮明了自己的利爪，卻也將這利爪置於人眾目睽睽之下。

  「夫君不用想這麼多了。」楚靈兮將頭斜靠在他肩上，「如果夫君想要離開朝堂，我全力支持。」

  「夫人當真是同意的嗎？」江雲朗沖她笑笑，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和欣慰。

  「當然。」楚靈兮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官場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夠駕馭的，更何況夫君都做了這麼久了，為了大梁為了少帝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如今想要閒下來過過自己的日子，有何不可？」

  「呵。」江雲朗笑得很開心，「那為夫真是娶了一位好夫人，可是夫人可曾想過，如果我辭去官職，我們家就沒有收入了，我們以後拿什麼來生活。」

  「哈，這個，夫君完全不用發愁。」楚靈兮猛然來了精神，隨即站起身躍過江雲朗跳下床，趿著軟鞋跑到書桌前一陣翻箱倒櫃。

  江雲朗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很是費解，「夫人在忙什麼呢？」

  楚靈兮也不回答她，只一味低頭尋找。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她抱著滿滿的簿子朝床邊走來。

  那麼多簿子堆了老高，將她的臉都擋住了。

  「夫君快來幫幫忙。」她聲音有點發悶，行動很吃力的樣子。

  江雲朗趕緊過去幫忙，二人將那些簿子都攤開放在床上。

  楚靈兮一臉驕傲，如數家珍，「夫君瞧瞧。」

  她拿出一個簿子，「這個是珠寶鋪子的帳冊，夫君快看看明細。」

  她將簿子遞給他，江雲朗打開看帳，不看不曉得，這一天果然嚇了一跳。

  「這珠寶鋪子這麼賺錢呢？」他有點兒難以置信。

  「那是自然。」楚靈兮一臉驕傲，「那裡頭可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珠寶頭面，每一樣東西都過了我的手的，精品呢。」

  「這個呢？」江雲朗又拿起一本厚厚的帳冊問。

  「你自己看。」楚靈兮笑得更得意了。

  江雲朗打開簿子，那是酒樓的帳冊，因為記滿了採購和花銷，所以簿子更厚一些。

  「這個也這麼賺錢。」江雲朗有點疑惑，「這可比普通的酒樓賺錢多了，竟然比巧娘的狀元樓都多賺了三成，夫人是怎麼做到的。」

  「這裡頭都是女眷的生意。」楚靈兮傳授她的生意經，「雖然男子出入頻繁，可是女眷才會對物品和食品的品質有要求，這吃穿用度樣樣都講究個精品，而我這間鋪子又是京城裡頭獨一無二的做女眷生意的，她們在我這裡更加隨意舒適，來得多了，自然就賺錢了。」

  江雲朗點點頭，笑道，「夫人是想告訴我，如果本相不再為官，可以同夫人一起做生意，是嗎？」

  「當然了，這種日子豈不是更好。」楚靈兮歪著頭看著他。

  「是，是更好，更輕鬆自在，更踏實。」江雲朗笑著翻看著一本又一本的帳冊。

  每一本都是楚靈兮這些日子以來的心血和精神，是她精心設計，精打細算經營出來的結果。她傾儘自己的心力只為能夠在這種不公的世道做出一點點自己的成就。

  夏日繾綣，忙活了一通已經半夜了。

  二人重新躺回到床上卻是更加興奮，久久不能平復。

  「夫君莫要擔心，家裡的一切我都打理得很好。」楚靈兮躺在他身邊，「我們往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那……」江雲朗借著月光看到了她白瓷一樣的肌膚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夫人似乎並沒有考慮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楚靈兮不明所以。

  「孩子。」江雲朗眼神灼灼地看著她，「我們的孩子。」

  楚靈兮僵住了，別說孩子了，就連要同他一起過日子下去也是她這幾日才開始考慮的事情，若是按照先前的想法，二人三年後是一定會和離的。

  「夫人不會如今還在考慮和離的事情吧。」江雲朗試探她。

  「那不會。」楚靈兮看著他，「這家底子都掏出來給你看過了，怎麼還會做那樣的打算。」

  「那……」江雲朗往她身邊湊了湊，聞到了一股只屬於她的淡淡的橘香，「我們是不是考慮有個孩子。」

  「啊，現在……現在嗎？」楚靈兮有點兒緊張。

  雖說心裡頭已經承認了他是自己的夫君，也打算從此同他一心一意過日子，可是這種事情還是頭一遭，她很不習慣。

  「能不能等一等。」楚靈兮哀求。

  「等到什麼時候？」江雲朗心裡頭嗤笑，「夫人不願意？」

  「不是。」楚靈兮想了想又趕緊搖頭，「是還沒準備好。」

  「這種事情不需要準備什麼的。」江雲朗又往她身邊挪了挪，將臉湊近她，埋進她的頸窩裡，「夫人什麼都不用準備，一切交給我就行，保證讓夫人滿意。」

  楚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