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患得患失
2024-08-31 01:02:25
作者: 由里由氣
哪個母親見到女兒這副模樣會不擔心?
尤其是楚琳琅。
她從靈台寺出來後,只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將小女兒慣在手心裡,又哪裡捨得她哭。
她看著眼前至交好友的兒子,在從蘇清樾的臉上還能隱約瞧見安之凝風華絕代的影子。
十幾年過去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清樾,請你先離開吧,」楚琳琅的手不停地安撫著女兒,眼睛卻是看向蘇清樾,「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你小子給我妹妹一條活路吧,趕緊走人!」向朝宇推搡了一把蘇宴的肩膀,輕鬆將楚晚黎從蘇宴雙手的桎梏中解救了出來。
向朝宇和楚琳琅扶著搖搖欲墜的楚晚黎進了門。
蘇宴狀態很不好,比楚晚黎的還要差。
向朝宇這一推,生生將他推到了瀕死的臨界點。
楚晚黎一張臉白如紙色,而蘇宴卻連蒼白都不如,虛脫的近乎透明。
腦子裡疾風驟雨,狂嘯得他幾欲炸裂。
身體裡有個重錘在擊打,那銅牆鐵壁一般的牢房已經被砸破了窟窿,被關起來的另一個人格隱隱佔了上風。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該去吃藥了,否則你會消失的!
但若是現在離開,只怕阿黎要被多折磨一時。
另一個人格太懦弱,遇事只會逃避,只會跑得遠遠地離開阿黎的生活。
所以他不能走!
再難,再痛,也不能走!
就算會消失,也不能走!
阿黎對他的誤會太深,他必須說清楚!
他手用力撐著膝蓋,緩慢直起身子,手背青筋凸起,一雙眼睛猩紅如魅。
「阿黎!」在向朝宇憤然關門前,蘇宴將手臂橫了出去,牢牢卡死在門板與門框的縫隙間。
這一夾差點把他手肘給夾折了,幾乎都能聽到骨頭錯位的喀嚓聲。
門內的人都嚇得不輕,楚琳琅心軟,不忍地泣然道:「孩子,你這是何必呢?」
向朝宇也蹙著眉頭,「你發什麼瘋,不要命了?」
蘇宴卻恍然為覺得疼,他的理智因為這條手臂受的傷,又回籠了不少。
繃緊的神經和叫囂的胸腔也鬆了一些。
「阿黎,求你,聽我說完,只有幾句話。」蘇宴眼裡看不見其他人,只盯著向朝宇臂彎里,淡漠得如蘆葦一般的姑娘。
楚晚黎卷翹濡濕的長睫微垂,蓋住鳳眸中的神色。
她不說話,向朝宇也不鬆口,為妹妹一致對外。
但暗地裡又對蘇宴這樣拼了命的狼狽,有些動容。
「進來,坐著說。」最後還是楚琳琅看不下去,將人扶進來,帶到客廳坐著。
楚琳琅是過來人,方才在門口,女兒的每句話看似都在控訴對方,但這控訴的背後,卻是喜歡和不安……
「謝謝阿姨。」蘇宴即使狼狽如斯,仍保持著禮貌的風度。
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楚晚黎就在他左手邊的三人沙發上坐著,他們兩人中間,隔了一個雙手抱胸,臉色不太好的向朝宇。
楚琳琅為他們準備了熱毛巾和熱水後,也在楚晚黎身邊坐下。
按理說,蘇宴和楚晚黎有話要說,他們作為閒雜人,應該退避。
但壞就壞在,這倆人,狀態都不大行,他們不得不在跟前看著,以防萬一。
就這樣,四個人靜靜坐著,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憤,一時間和緩下來。
蘇宴沒有矯情地鋪墊,直接開門見山道:「阿黎,你被帶到花房後,應該見到了一個女人,她叫周芸,是個催眠醫生。」
「你現在對我的誤會,怨懟,都是因為她給你催眠了一段不屬於你的記憶,才導致的。」
「在那段記憶里,或許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你不信任,但那都是催眠出來的假象,不是真正的我。」
楚晚黎沒有說話,向朝宇卻嗤了一聲,「真會編故事。」枉我剛剛還對你產生了一絲同情!
蘇宴沉得發黑的眸子,依舊看著楚晚黎,「這聽起來可能像天方夜譚,但是阿黎你心裡清楚,你被一根線牽引著,它讓你質疑我,讓你逃離我,對嗎?」
「嘿,不是,蘇宴,我看你才是那根誘惑人心的引線吧,別再仗著自己有副好皮囊,來嚯嚯我妹妹了,」向朝宇的脾氣又上來了。
「你趕緊走人吧!真是說得比做得好聽!」
「你要真拿我妹妹當回事,昨天直播那流氓衝上來,你為什麼一把抱住顏寧,連看都沒看晚黎一眼?」
「昨天那不是我!」蘇宴有心簡直想掐死向朝宇這根攪屎棍。
「喲,那可真有意思,記憶是假象,不是你,活生生站在數千萬網友面前的又不是你,蘇宴,那到底什麼才是真的你?」向朝宇越發諷刺,「該不會現在,在我們面前說話的,也是個假的吧!」
「向朝宇,我跟你解釋不著!你他媽別打斷我!」蘇宴也怒了。
……
楚晚黎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頭微微垂著,瘦削的下巴尖抵著棉質居家服的領口。
蘇宴說的沒錯。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昏迷醒來之後,腦子越發奇怪,會不受控制地反覆閃過「贖罪」「懺悔」……
每一次畫面划過之後,她對蘇宴的芥蒂就更深一些,那層感情就越發岌岌可危。
其實,她醒來第一時間就問過向朝宇,那日涌金湖畔,蘇宴在車裡說了什麼。
向朝宇雖然極不情願,語氣也很生硬,但還是乖乖說了,「他說會一直守在你身邊保護你!」
「這他媽簡直放屁!都是些花言巧語的鬼話!他哪裡護住你了!」
「我當時就被騙了,小妹啊,蘇宴這人靠不住的,咱別再以身犯險了。」
是啊,她早就知道,夢境裡那番話,是假的,蘇宴不曾對向朝宇說過「贖罪」二字。
可她為什麼還是執念於此呢?
也許是從最初,蘇宴將她從喬林手中救下,在床頭握著她的手,說「阿黎我們在一起吧」的時候。
楚晚黎就覺得是夢一場,那麼不真實。
明明在此之前,這人從沒表現出多大的喜歡,甚至疏離過她一段時間,為何突然願意跟她在一起?
是因為他知道了,她不姓楚而姓向吧。
在一起後,他連親吻和擁抱都是克制的。
唯一一次在床榻間的瘋狂,還是楚晚黎主動送上去的……
他將她的安全看得那樣重,是因為小時候的陰影吧,害怕重蹈覆轍。
其實不需要催眠,因為從在一起開始,她就是患得患失,就抓不住蘇宴的喜歡……
可真矯情啊!
她楚晚黎怎麼變得這麼矯情了?變得她自己都討厭!
耳邊是蘇宴和向朝宇忽遠忽近的爭執聲,楚晚黎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們兩人,有一瞬間的恍惚,面目都看不清了,只能瞧見一張一合的嘴唇。
她將視線一點點聚焦在蘇宴臉上。
那張臉是真好看,即使掛了彩,即使疲憊不堪,依舊奪目。,
「蘇老師,我們分手吧。」楚晚黎對著蘇宴釋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