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阿黎

  蘇宴回身來了陽台，夜涼如水，深秋的晚風寒氣逼人。

  楚晚黎方才燦若星辰的明媚笑容，在他眼前揮散不去。

  蘇宴深吸一口涼氣，強壓下內心的悸動。

  他垂眸盯著陽台護欄上掛著的綠蘿，月色落在他臉上，如同打了一層柔光，美好到不真實。

  蘇宴不由回憶起一個小時前的那通電話。

  「少爺，」手機那頭傳來沉穩的男聲，「您讓查的人，我已經查出來。」

  「嗯。」蘇宴短促的應答。

  「楚晚黎，Z大播音主持專業的大四學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從進校就參加了各種賽事，得了不少獎，辯論，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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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出她的家庭情況了嗎？」蘇宴打斷對面的陳述。

  「查到了，」電話對面繼續說道，「楚晚黎江寧本地人，她父親楚南宣是濟和醫院外科醫生，家世背景很清白。」

  「楚南宣？」蘇宴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很陌生。

  「還有其他的嗎？」蘇宴問。

  「倒是有一件事，」電話對面頓了幾秒，「楚南宣本人是未婚的，所以楚晚黎極有可能是私生子，當然也可能母親離世或者是領養的，她小時候的事情查到的不多。」

  說到母親離世的時候，對面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

  「楚南宣有兄弟姐妹嗎？」

  「有，有一個姐姐，楚琳琅，」對面的聲音突然放輕， 「楚琳琅是……向省長的夫人，不過從調查出來的情況看，這兩家關係一般，很少走動。」

  蘇宴握著手機的五指，猝然收緊，向家人……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繼續查了。」

  「是，少爺。」

  「這件事別跟安總說。」

  「明白，少爺。」

  蘇宴按了按眉心，收回思緒。

  他倚著欄杆沉默許久，腦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許多畫面，有些遺忘的事情也被串聯起來。

  記憶中那個如太陽般耀眼的小女孩和楚晚黎重疊在一起。

  如果蘇宴沒猜錯，她就是向晚黎。

  其實自始至終蘇宴都未接受向家人說的，向晚黎已經去世這件事。

  只是這些年，他花了不少力氣，卻沒能查出什麼線索。

  向晚黎也便成了他深埋在記憶中的年少之殤。

  不曾想，會在如此偶然的情況下與她重逢。

  蘇宴捻著綠蘿葉子，眼神冷了下來。

  憑向家的勢力，想要掩蓋一個人的信息，確實易如反掌。

  而且向家人視他如洪水猛獸，自然會把向晚黎藏得好好的，不讓他找到。

  不過這次見面，向晚黎有沒有認出他呢？

  看她這兩天的表現，應該是沒認出來，否則怎麼會對他露出那般不設防的笑容呢。

  「晚黎，晚黎，阿黎……」

  蘇宴閉上眼，薄唇微張，默念著這個，陷在他心裡已經十七年的名字。

  有不舍，有心疼。

  若是之前，他還存了心思想要接近楚晚黎。

  不過現在知道了楚晚黎的身份，他反而退卻了。

  「離她遠一點，別再給她帶來厄運了。」蘇宴警告自己。

  於楚晚黎而言，他是個不祥之人，從小就是。

  蘇宴一個人在陽台待了許久，久到讓米勒有些擔心。

  天氣寒涼，萬一凍感冒就不好了。

  「宴哥。」米勒輕聲喚道。

  但才剛靠近陽台，他便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他先是看見被薅了一地的綠蘿葉。

  再抬眼，就瞧見蘇宴微仰著頭，稜角分明的側臉和微微滾動的喉結，有致命的誘惑力。

  不！這些不是重點！

  重點是，米勒在蘇宴天神一般的臉龐上，看到了淚痕！

  九敏！他宴哥，怎麼哭了？！

  還有這籠罩著悲傷的破碎感是怎麼回事？好可憐，好心疼！

  可是，他現在居然好想拍張照！

  這要發到微博上，粉絲絕對要瘋！

  「算了，做個人吧。」

  米勒在一番理智掙扎後，還是默默退了出來，給蘇宴留下了私人空間。

  ***

  接下來的幾天，楚晚黎認認真真訓練，低低調調做人。

  大家發現這個所謂的「資源咖」既不搞特殊，也不作妖。

  他們便逐漸對楚晚黎改觀了，沒了第一天時的排斥。

  對著楚晚黎也會打聲招呼，說上幾句話。

  唯有孫瀅對她依舊冷若冰霜。

  而楚晚黎呢，總因為或這或那的原因，一直沒將蘇宴的手帕還回去。

  在訓練最後一天，莫許將演員們集合到一起。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雖然第一天出了點岔子，但好在後來諸事順利。」莫許手裡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站在小平台上，語氣頗為感慨。

  他掀開鴨舌帽，撓了撓自己光禿的發頂，「再過幾天，我們就要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階段。」

  莫許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演員老師，應該也都聽說過，我工作起來是很矯情的，管得嚴，脾氣大，要求高。」

  「不管你什麼咖位，只要演不好，我都會罵人，所以呢大家要做好準備，跟我一起共事，沒有輕鬆可言！」

  有演員笑著朗聲道：「莫導，放心吧，我們接你的劇，從來都是做好了全身心投入，打硬仗的準備。」

  莫許抬手點了點，一臉你們很上道的表情，「當然我也並非不近人情，今天呢，我準備了一場小型party，也算是開拍前最後的狂歡。」

  「而且，我還喊了幾個導演和投資人朋友。」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這句話。

  莫許的資源圈內首屈一指。

  聽者心知肚明，這是給他們機會接戲了。

  「白鷺灣，6號，大家收拾收拾，自行前往。」

  莫許特地看了楚晚黎一眼，結果這小姑娘兩眼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楚，你沒有助理，跟我的車走吧。」

  聽到莫許喊她名字，楚晚黎回過神，她剛才正在糾結今天要不要還手帕。

  她不自覺地瞥了蘇宴一眼後，才應聲道：「好，謝謝莫導。」

  大家三三兩兩的出了集訓館。

  米勒跟在蘇宴身後，「宴哥，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我們直接回景庭嗎？」

  蘇宴不參加酒局，這是圈內默認的規矩。

  「去白鷺灣。」蘇宴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不可思議的話。

  米勒腳下一個趔趄，他穩住身形後，心中默念：不奇怪，不奇怪，他宴哥已經進化成2.0版本了，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