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最終之戰

  血紅色的腥味逐漸瀰漫在死寂片刻卻又逐漸喧鬧的廢土之上。

  廢墟中，剛剛消散的哀鳴聲和身影又再次在風中綻開，仿佛殘破不堪的花。

  待到血液在空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一旁堆積的殘體傷，顯得猙獰又可怖。

  濃重的氣味讓人感到窒息。

  此時此刻，雙方的殘兵都已經隕半，只剩下前方還有一小批人正在如何努力的浴血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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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生硬有些晃動，不知不覺，手起刀落的架勢已經顯得越發自發，手一抬，便是習慣性的肢體動作。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這個動作，每一次抬起手來，就連意識都是模糊的，但是卻穩穩的出手，完成這一切。

  顧淵其實已經有些疲憊，但仍是決絕地拿著大刀，站定在一片硝煙當中，踩著屍首，奮勇殺敵。

  臉上流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他已經分不清了，只是每一次一個人倒下，他就不可避免地也會有種種波動。

  但是現在這次晉國與魏國的終極對決，已經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和劫難。

  遠方忽然傳來陣陣有力的鼓聲，顧淵身形一頓，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視線，望著高台上，猛烈敲擊打鼓的少女。

  她一襲紅衣分外惹眼，看著嬌小，實則身體內卻有無盡的力量流淌，每一次擊鼓都仿佛砸到了人的心坎里。

  宋淮也是一怔，看著她，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她是鍾如意！

  鍾如意看到了塵封已久的鼓，一時間內心起了別的想法，想也不想的直接拿來。

  鐘鼓聲不絕於耳，她手持鼓槌，一下接著一下的猛烈敲擊，「大魏國必勝！」

  金戈鐵馬，替誰爭天下？

  一將成，萬古枯，多少白髮送走黑髮！

  鍾如意打著打著，不自覺自己的雙眼中也逐漸蓄滿了淚水，想起前世今生，將所有的情緒全都發泄在這一刻。

  顧淵遠遠地看著，原來當初自己看到的小娃娃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如今也懂事了。

  他忽然一笑，體內又仿佛重新蓄滿了無數的力量，手握著刀柄，再次看著眼前紛亂的戰場。

  仰天大笑的揮起袖子，顧淵直直的朝著李承明沖了過去，頓時，數不清的兵營全都擁簇著他的輪廓。

  他說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氣吞山河，很快，顧淵就碰到了李承明，幾乎是同時，兩人同時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宋淮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可惜眼前的敵軍實在是太多，他完全無法現在脫身，分身乏術。

  他拼命用自己的武器抵擋著面前四五個士兵，一瞬間，長劍揮舞，四五個士兵全都被一刀斃命，一時間成為一具屍體。

  鼓聲沒停，戰事也依舊沒停，宋淮手握著自己的長劍，目光一下子變得幽深而又晦澀。

  滾滾雷聲中，天地之間的距離仿佛就在一瞬間被縮小，眾人就猶如漂浮在湖面上的一葉小舟，原來是那麼的渺小。

  高低起伏，一道巨浪拍了過來，頓時將其全都淹沒，看不見蹤影。

  顧淵輕輕將劍往上一挑，輕易攻破李承明狂烈又狠厲的劍招，仿佛被鼓聲催使的一般，內心像是有無數情緒想要澎拜的激盪出來。

  他繞過他的手腕，在李承明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那一剎那，猶如閃電一般，重新急速環上他的脖頸，費勁全力的一刺。

  奈何李承明早就有準備，在這情況下，直接從中凌空脫身，隨即極快地伸手，直對著顧淵的雙眼刺了過去。

  顧淵立馬將頭一偏，輕易化解了面對出的陰招，還同時從容不迫的繼續開始自己猛烈的攻擊。

  兩人廝殺的熱烈，但身旁，四周已經不知道倒下了多少具屍體。

  顧淵咬了咬牙，餘光看見高台上的紅衣女子，心一橫，立即來了個轉身，打了李承明一個措手不及。

  兩人交戰的次數很少，尤其是像顧淵這樣不按照常理出牌的。

  每一下，都有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

  宋淮抽神往回一看，就看到李承明瞪大了雙眼，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顧淵狠狠一刀直接插入心臟，一命嗚呼。

  但是同時顧淵的肩膀也被他用刀狠狠一擊，就差個轉身的距離，兩人原本落刀位置相同，可現如今卻天差地別。

  李承明瞪大了雙眼，可是顧淵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一般，硬是重新抽回了自己的刀，直接架在他的脖頸之上，奮力取下他的首級。

  剛才微生硯與賈正渝就是這般死的，屍首也被淹沒在這一片汪洋中。

  李承明被斬落下馬，頭顱滾動了許久，才勉強停下。

  顧淵感覺肩膀上傳來劇痛，大腦的意識也在此刻被全部剝奪，仿佛拉扯自己什麼神經。

  「小心！」宋淮在身後大喊，不知死人堆里是如何爬出來一隻帶著刀的手，就像是被殺紅了眼一般，橫衝直闖過來。

  顧淵的反應遲鈍，剛轉過身，迎面撞上一柄刀劍，直接切入腹中，攪得天翻地覆。

  一瞬間，仿佛天都黑了。

  晉軍在看到李承明被取了首級以後，終於按捺不住，原先在死人堆里裝死，尋求機會，現如今一整刀切入顧淵身體內，發了狠。

  顧淵吃痛，咬了咬牙。

  宋淮從身後急忙趕來，一刀劈開了那雜碎，卻看見一具鮮血淋漓的身體。

  他已經渾身是血，五臟六腑也流出來，場面看著相當令人反胃。

  但是宋淮還是立即抱住他，連忙用手去捂住他身上的傷口，想要去止血，但是卻發現怎麼都止不住。

  從自己手掌心滲出來的血還帶著滾燙的熱意，燙的他身子止不住的戰慄，一時間，哭泣聲也破碎。

  「宋......宋淮，照顧好如意。」

  顧淵第一次感覺死亡距離自己如此近，眼前仿佛感覺到紅色的衣服在自己眼前飄蕩，卻實在是沒撐住自己身體的力氣逐漸脫離，一下子閉上了眼睛。

  整個戰場哭聲遍地，宋淮抱著逐漸冰冷的屍體，眼淚也仿佛都流幹了，他站起來，看著遠方，代替顧淵。

  「殺！」

  「殺！」

  「殺！」

  鍾如意敲擊鼓點的聲音正好與肅殺的「殺」字交相輝映，震耳欲聾，一下接著一下，再次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魏國各位士兵重新舉起了自己手裡的武器，猛地朝著什麼地方沖了過去。

  在天幕之下倒映倒下的那些士兵，已經是一片破碎的殘體的平原，餘下的那些人眼前已經沒了有關於生的眷戀，只想到唯一一個念頭。

  那就是殺！

  忘了在家中等待自己的老母親，忘了妻子每日噓寒問暖的問候，忘了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兒，他們眼中一片死寂，卻又像是困獸般咆哮起來，勢必要與剩下的那些惡敵同歸於盡。

  逐漸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黑雲翻墨，洶湧澎湃的像是要掉下來巨大的水珠子。

  鍾如意感覺到臉上掛著濕濕的水珠，這才緩緩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臉頰。

  也不知過了多久，煙塵四起間，殘留的烽火終於在一場傾盆大雨後完全平息，恍惚間，天地又重新安靜下來。

  宋淮如同死人一般跪在那裡，剩下的人除了已經要投降的，剩下的早就已經倒下，天空是一片黑，所有人皆是身心疲憊。

  鍾如意跑來，看到這裡的戰場，一時間心情也複雜不已。

  「宋淮，宋淮。」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臉上，可是他卻像是了無生氣一般，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一度讓鍾如意以為他怎麼了，擔心了好久，才看見他睜開混沌的眼睛。

  「殿下......我們贏了。」

  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仿佛要耗盡所有人體力一般，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下。

  宋淮看著身後，不知道是血還是淚，一時間交織在一起，聲音也沙啞。

  「回去，我們回去。」鍾如意想要將其拉起來，看著周圍的屍橫遍野，一瞬間所有的屍體全都覆蓋在一起，有些心驚膽戰。

  死傷慘重，但是卻勝了。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這些慘死的士兵，該如何回去和他們的家人交代，如何將其完好的帶回去。

  一想到那些殷切的目光，鍾如意就忍不住一愣，思緒一瞬間飄得很遠。

  他們這些，大多數都是普通老百姓，家中指望著這一個孩子能夠出人頭地，現如今卻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如今安定下來是真，但是以後卻再也不能聚在一起。

  因為淋過雨，所以想到與家人分離的痛苦，鍾如意的心就開始一抽一抽的疼。

  泱泱大魏國如今就掌握在自己手裡，可惜自己卻沒能用良好的心態保護自己的一方百姓。

  有戰火就會有傷亡，她看著天地遼闊，忽然一下子握緊了自己的手。

  顧淵的身體被人小心地拖了回去，用最高禮儀厚葬，鍾如意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內心麻木，就連淚水都擠不出來。

  幾家歡喜幾家愁，隨著捷報的傳開，同時也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哭聲。

  冥冥中，鍾如意看到許多人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有已經離開的人，也有鮮活的人。

  父皇、外祖、舅舅、微生硯、賈正渝、宋淮、謝庭之……

  眾人臉色露出欣慰的笑容，鍾如意恍惚聽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吶喊。

  「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