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難以置信

  零碎的畫面在腦海一幀幀閃過，以至於意識恢復清醒之後，鍾如意還有種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虛幻感。

  一直守在床前的宋淮看到鍾如意睜開眼，熬得充滿了疲倦和血絲的眼眸中終於迸出光亮，眼裡是無法掩飾的巨大的雀躍。

  「殿下，您醒了。」他的聲音乾澀喑啞，細聽竟帶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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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宋淮的聲音，鍾如意還有種如墜雲霧的不真實感。

  她張了張口，剛想問宋淮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怎麼變成了這樣。

  結果一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疼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身上也癱軟無力。

  宋淮看她張口，趕緊俯身湊過來，一臉關切。

  「殿下，小神醫說您身子還沒恢復好，您先不要說話。」

  雖然鍾如意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但聽宋淮這麼一說，就知道自己還是挺過來了。

  她死過一次，死後的人是沒有感覺的，現在自己能感覺到疼痛和無力，就證明自己還活著。

  而且據宋淮所說，應該是這個小神醫救了自己。

  鍾如意心定了幾分，伸手指了指喉嚨，示意自己嗓子干啞，想喝水。

  宋淮當即會意，跑到桌邊把茶壺拿過來給她倒水。

  才喝了幾口水潤潤嗓，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鍾如意轉頭看向窗戶，宋淮再次會意。

  自從他回荊州，就一直守在鍾如意房內，荊州城的事務，全都是謝庭之和賈鈺在管。

  除了鍾如意的安危，荊州城內的事，宋淮一概不知。

  他從屋內走出去，剛推開門就看到好幾個官員急匆匆往謝庭之的屋子走。

  他駐足觀望了一會兒，見人人神色慌張，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轉身吩咐守在門口的心腹：「照顧好殿下，我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而後，立刻朝著謝庭之的屋子走去。

  鍾如意住的屋子和謝庭之住的屋子僅有一牆之隔，沒兩步路就走到了。

  走到門口，就看到謝庭之的兩個心腹。

  兩人看到宋淮，絲毫不意外，擰著眉，表情嚴肅地對宋淮道：「宋統領，您也來了。」

  雖然宋淮還不知道彭城的事，但自從謝沉硯到荊州城後，荊州的災禍開始慢慢平息。

  他之前跟謝庭之有過一面之緣，知道謝庭之年紀雖輕，城府卻極深，而且他守著鍾如意的時間裡，也聽心腹說過，謝庭之手腕如何了得。

  這樣的人，照理說應該不會輕易因為某件事動容。

  可現下，謝庭之召集了那麼多官員前來，定是有大事發生。

  宋淮略微思索，問道：「出什麼事了？」

  謝庭之的心腹聽風張了張口，卻沒有直接告訴宋淮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是委婉道：「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主動上前一步，幫宋淮打開房門。

  宋淮走進屋子，看到荊州三品以上的官員全都到齊了。

  眾人擁簇著一桌沙盤，語氣激烈地討論。

  「這麼短的路程，我們還有不到三天時間。」

  「若是我們之前沒有救濟難民，城內的糧草還能支撐半個月。」

  「要不，咱們立刻派兵去高陽吧，從高陽調兵，在路上攔截。」

  「依我看，當務之急還是疏散城內的百姓，萬一到時候荊州守不住，也能護得百姓周全！」

  ……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句問一句，完全沒有人在意宋淮走進來。

  宋淮把眾人的話聽進心裡，一步步擠進人群，看到了屋子中央的地勢沙盤。

  眼前的沙盤，是他最熟悉的東西。

  他戍邊五年，數次才生死之間擦肩而過，親身勘察過彭城周圍地形。

  他記憶中的沙盤，以彭城為魏晉兩國邊界。

  彭城往北，插著屬於大魏的小旗幟，彭城往南，插著象徵晉國的旗幟。

  如今，本該插在彭城的旗幟，不知被什麼人換成了晉國的旗幟。

  這也意味著，彭城，被晉國占領了。

  宋淮心神大震，一時間難以接受彭城被晉國攻破的現實，頭腦一陣空白。

  在他出神之際，一手輕輕搭上他肩膀。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邊響起。

  「彭城破了，老侯爺和寧遠侯戰死，晉軍很快就會打倒荊州城。」

  宋淮木然地聽著，眼眶中難抑熱淚。

  彭城破了？老侯爺和侯爺死了？

  似是不敢相信，他張嘴，用沙啞的聲音再次確認。

  「消息可靠嗎？」

  謝庭之的聲調冷靜無波瀾。

  「可靠，消息是荊州來的斥候送來的，斥候還沒到荊州，就撐不住了。」

  宋淮仍不願相信：「萬一是消息送錯了，又或者是晉國故意派人來傳遞的假消息，目的就是為了亂我方軍心。」

  若是彭城被破，荊州勢必會陷入恐慌，所以晉國派細作來傳遞假消息也是有可能的。

  謝庭之沒有就著宋淮的話往下答。

  他乍一聽到彭城城破的消息時，也懷疑過這是個假消息，還特地讓茯苓用蠱蟲感應千里之外有無兵禍。

  結果一盞茶後，茯苓操控蠱蟲感應到了千里之內，確實發生了兵禍，血流成河。

  只不過因為彭城和荊州城相距八百里，蠱蟲感應微弱，所有他們才一直沒有發現彭城被破。

  謝庭之沒有說出茯苓用蠱蟲確定兵禍的事，不過宋淮也知道，彭城被破這麼大的事，以謝庭之的謹慎冷靜，一定探查過，不然，他是不會貿然召集那麼多官員的。

  宋淮痛苦地閉上雙目。

  他之前被嫡母趕出家門，是老侯爺和侯爺收留了他。

  若不是老侯爺和侯爺器重他，他墳頭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根本不可能侍候在長公主左右，也不可能把母親從宋家那個虎狼窩救出來。

  老侯爺和侯爺對他的恩情，如同再造。

  所以他一直遵從老侯爺和侯爺的吩咐，豁出性命守護在長公主身邊。

  如今老侯爺和侯爺沒了，這個消息對宋淮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哪怕當初，自己親手埋葬生母的時候，都沒有現在聽到老侯爺和侯爺戰死的消息來得悲痛。

  他不知道，若是長公主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何種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