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揭發檢舉

  張鳳翹扶著桌子沿，緩緩坐下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不過片刻，笑容就垮了下來。

  細碎咽唔聲逐漸放大，最終肆無忌憚哭了出來。

  「賈正渝你個混蛋！」

  從外邊回來，剛想進門的素娟頓時停住腳步。

  她自幼跟張鳳翹一塊長大，張鳳翹出嫁後，又陪嫁過來，既是張鳳翹的心腹，更和張鳳翹情同姐妹。

  

  張鳳翹自從嫁到賈家，有風光得意的時候，也有黯然傷神的時候。

  無論歡喜還是傷懷，素娟都陪在張鳳翹身邊，最是明白張鳳翹的心思。

  而如今，素娟聽著自家夫人嚎啕哭聲，她無比心酸。

  果然，夫人還是失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書房內嚎哭聲漸趨微弱，素娟方才現身。

  聽到腳步聲，張鳳翹快速收起哭腔，直起身，

  「夫人，三爺出門了。」

  聽到素娟的話，張鳳翹絲毫不感意外。

  方才談判崩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勸不住丈夫。

  男人啊，總是自以為是，喜歡一意孤行。

  她捏著帕子抬手擦乾眼淚，一隻手扶著肚子，另一隻手撐著桌沿緩緩站起來，先前眼底的委屈和痛楚逐漸被堅定所取代。

  素娟立即上前扶住她。

  「素娟，我們去找小謝大人吧。」

  素娟的目光一直放在張鳳翹身上，聞言，眉頭緊縮，面露不忍之色。

  「夫人，咱們真的要去找小謝大人嗎？若是三爺知道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鳳翹打斷了。

  「知不知道還有區別嗎？我勸不動他，今夜的行動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遲早都會獲罪，與其今後被長公主查出來，倒不如我現在去自首，這樣，還能保住我的孩子！」

  張鳳翹不停地撫摸著肚子，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心酸。

  丈夫和孩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如今丈夫一意孤行，她怎麼也要為孩子打算。

  就算不是為了孩子，還有公爹和婆婆，府里那麼多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丈夫把大家拉進深淵。

  張鳳翹下定決心，接著素娟攙扶的力道，緩緩往長公主所在的院子走起。

  黑雲壓城，天色陡然陰沉，一聲驚雷拉開了雨幕。

  坐在窗邊處理政務的謝庭之聽到雷聲，下意識抬頭，腦海中浮現出清晰的念頭。

  ——陳郡要變天了！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屋瓦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太守府上空仿佛籠罩著一片陰影，氣氛陰沉得可怕。

  張鳳翹和素娟快步走到葳蕤軒，向守在葳蕤軒的高陽侍從，講明自己想見「欽差」小謝大人。

  侍從如實通傳。

  謝庭之聽說三夫人求見時，有一瞬的迷茫。

  不過很快，他想起賈正渝是賈府的三爺，而三夫人，應當是賈正渝的夫人。

  對於這位三夫人的求見，謝庭之絲毫不感意外。

  他來陳郡之後，除了協助太守處理城內事務，還著人調查了一番城內事務，對於三夫人張鳳翹，也略有耳聞。

  張鳳翹是賈正渝的枕邊人，賈正渝在陳郡鬧出了那麼大動靜，張鳳翹這個枕邊人怎麼可能沒聽到消息。

  謝庭之到陳郡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有機會見這個三夫人。

  如今賈正渝的事剛出來，這個三夫人立刻登門，不用腦子想也知道，她定是為了自己丈夫的事而來。

  謝庭之刻意不見她，而是等過了一個時辰，才把人叫進來。

  瓢潑而下的雨水澆滅了盛夏僅剩的暑氣，絲絲寒冷透體。

  張鳳翹忍耐這透體涼寒，一步步走進葳蕤軒。

  看到張鳳翹帶著侍女進來，謝庭之還沒來得及客套，就看到張鳳翹撲通一聲跪了

  久病未愈的鐘如意住在葳蕤軒主院，而謝庭之住在偏房間。

  張鳳翹剛進門，謝庭之還沒來得及客套，就看到張鳳翹及身邊的侍女撲通一聲跪了。

  「臣婦要狀告荊州太守之子賈正渝草菅人命，殘害百姓，為所欲為，視大魏律法於無物，還請大人為百姓討回公道！」

  她以頭搶地，一字一言擲地有聲。

  聽了這番話，謝庭之簡直愣住了。

  什麼情況，這個三夫人竟是來告狀的？

  夫妻不合還是故意來試探？

  在場眾人除了謝庭之，還有謝庭之的兩個心腹，高陽來的守備軍統領，以及一直跟在謝庭之身邊的茯苓。

  幾人都是知道內情的，聽了張鳳翹的這番話，全都面露驚訝。

  尤其是茯苓，睜大了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那個殘害百姓的賈正渝出手，逮他個人贓並獲。

  可賈正渝還沒開始行動，他的夫人就來自曝了？

  茯苓最先按捺不住。

  她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張鳳翹身邊蹲下來，歪著腦袋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檢舉自己的丈夫？

  張鳳翹不敢抬頭直視少女，一直垂下頭顱，掩飾心中悲痛。

  「賈正渝為官不仁，殘害百姓，手段之狠辣，令人髮指，人人得而誅之！」

  對於張鳳翹來說，賈正渝確實是一個好丈夫，可對於其他人而言，賈正渝就是一個未達一己之私，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螻蟻的奸佞。

  作為妻子，張鳳翹自然是要幫丈夫隱瞞。

  可作為作為一個母親，她不能讓丈夫連累孩子。

  儘管張鳳翹已經給出了解釋，茯苓還是不相信。

  她再問：「可你們是夫妻啊？」

  你們是夫妻，所以無論你的丈夫做什麼，你都應該站在她身邊支持他。

  她不懂什麼夫唱婦隨，她只知道，既然選擇了一個共度今生的人，那麼無論那個人做什麼決定，無論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這個人的另一半都會義無反顧擁護。

  張鳳翹解釋：「他先是大魏的官員，其次才是臣婦的丈夫。」

  茯苓還是不能理解。

  少女眸中的疑惑漸深。

  就在這是，謝庭之開了口。

  「你可知道，無憑無據誹謗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臣婦不是誹謗，臣婦有證據。」

  聽到證據兩個字，謝庭之眼睛都亮了一下，手裡正在書寫的筆停頓了一下，筆尖凝出一滴濃墨，在紙上暈染出一團黑色。

  但他面上仍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把筆擱在筆架上，輕笑一聲。

  「說吧，你想要什麼？」

  他不相信這個三夫人真的只是見不得丈夫作惡。

  據他的人查到的消息，賈正渝跟他的夫人很是恩愛，即便兩人成婚六年無子，賈正渝還是沒有納妾。

  就算賈正渝私德敗壞，明面上，他對妻子還是掏心掏肺的。

  用賈正渝的話來說，張鳳翹是他中開大門，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絕不會拋棄自己的妻子。

  賈正渝和張鳳翹很少起齟齬，就算兩人偶爾拌嘴，也是過幾天就和好如初了。

  夫妻倆算得上琴瑟和鳴，相敬如賓。

  所以張鳳翹一來告狀，謝庭之就覺得不對勁。

  像張鳳翹這種大戶人家出身的婦人，應該很清楚這次告密意味著什麼，可她還是選擇了告密。

  這代表，在她心裡，有了比丈夫還要重要的人，或事。

  所以，她才會捨棄丈夫。

  聽到謝庭之的問話，張鳳翹知道自己那套大義凜然的說辭糊不住小謝大人。

  她緩緩抬起頭，伸手撫摸自己的肚子，不再掩飾心中悲痛，通紅的眼睛對上謝庭之的視線。

  「臣婦有身孕了。」

  謝庭之瞭然。

  這是一場不宣於明面的交易。

  用丈夫，換孩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