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各自算盤

  明玉聽了鍾如意的一番話，原本忐忑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先前朝會的時候，她就在大殿上，親眼看著寧王向長公主提親。

  她不知道寧王提出和親的目的，她就是本能地覺得不安。

  身為鍾如意的貼身大宮女，她生於大魏，長於大魏，自幼跟在鍾如意身邊，一心為鍾如意著想，從未想過離開。

  若是長公主要嫁去晉國，她自然也是要跟去的。

  她雖未嫁過人，卻也知道，婦人出嫁，便是矮了一截，若是有娘家撐腰，便可在夫家挺直腰杆。

  魏國和晉國相距千里，若長公主遠嫁到人生地不熟的晉國，若是日後受了委屈，便是娘家人想撐腰，都不能夠。

  所以，聽到寧王提出和親的那一刻，她開始慌了。

  直到方才，太后和小顧將軍來給長公主撐腰，一顆不安的心才逐漸放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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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長公主可是先帝欽封的輔國公主，背後有丞相，有太后，有小顧將軍，若是長公主不願和親，有誰能逼長公主。

  思及此，明玉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公主，方才寧王提出和親的時候，可真是嚇死奴婢了。」

  「怕什麼？」

  「奴婢怕您應下這門親事，若是您真的嫁到晉國，咱們在晉國人生地不熟，萬一寧王對您不好，那咱們在晉國，不就是坐牢子。」

  聽到明玉的形容，鍾如意覺得有些好笑。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她這麼比喻也算恰當。

  明玉還是小姑娘啊，寧王說要和親，她想到的當真只有婚姻。

  不過這樣也好，若是可以，她也想一直無憂無慮，只計較個人得失，那些繁瑣複雜的事，越少人參與越好，那畢竟，是禍不是服。

  鍾如意笑著揶揄明玉：「若是魏國和晉國真的和親了，那也是我去和親，你實在不用怕。」

  「奴婢是公主的人，公主去和親，奴婢自然要跟著去啊。」

  「你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必勉強自己，我這裡不興陪嫁這套。」

  聽到這句話，明玉臉上頓時垮下來，眼淚說來就來：「殿下是不想要奴婢了嗎？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若是殿下不要奴婢，那奴婢也無處可去，不若一頭撞死！」

  鍾如意苦笑，知道自己玩笑過頭了。

  她也不是想讓明玉發誓效忠，就是想跟明玉像朋友一樣說笑，可她忘了，這個時代，尊卑有別的觀點深入人心，縱使她一直有意無意降低自己的身份，在明玉她們幾個面前用普通的自稱，可在她們心中，她一直都是大魏最尊貴的長公主。

  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到事物，得到的往往都是不同的結果。

  鍾如意沒辦法把自己的觀點強塞進眾人腦子裡，只得無奈嘆氣。

  「我不過一句玩笑話，不用當真。」

  明玉臉色稍有好轉：「殿下今後萬萬不可再說這樣的話，若是讓別人聽見，可怎麼了得。」

  「知道了。」

  明玉臉上重新露出微笑。

  在鍾如意這裡，根本不把和親之事放在心事。

  李承明自從放話要娶大魏的長公主，就卯足了勁，打聽鍾如意的喜好。

  鍾如意雖貴為大魏輔國公主，可她管不了宮裡的每個人。

  她知道李承明一直在宮裡打聽自己的消息，但她絲毫不慌，且不說這些年自己深居簡出，很少接觸宮人，就算李承明真的打聽到她的消息，他又能如何。

  她前世見過多少大場面，追求者眾，可不是那種蠅頭小利，以及甜言蜜語打動的小姑娘。

  鍾如意心中對李承明已經有了防備。

  李承明是晉國派來談和的使臣，又是晉國的寧王，可自由出入皇宮。

  為了了解鍾如意的喜好，他花了大價錢，向宮裡的太監和宮女買消息。

  李承明出手闊綽，長得又俊美，通常是錢一砸，鳳眼一拋，那些心志不堅的懷春宮女，被迷得暈頭轉向，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都說出來。

  李承明打聽了多天消息，發現竟然一無所獲。

  沒有一個人說得清鍾如意到底喜歡什麼，厭惡什麼。

  在鍾如意臨危受命之前，她居於深宮，既不參加那些世家貴女舉辦的詩會，也不和什麼人來往，更不會和什麼人結怨。

  「奴才聽說長公主人很好，哪怕宮人做出了事，她也從來不會處罰宮人。」

  「長公主殿下性子悶，住在昭華殿，很少出來走動，她身邊的大宮女也很少與我等來往，奴婢只是聽說她很喜歡讀書，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

  「奴才自幼待在宮裡，伺候過宮裡大多數主子，可長公主殿下，奴才就見過她一面，還是在新帝登基那會兒……」

  性格溫婉，偏安一隅，毫不起眼。

  李承明調查得到的消息，讓他大跌眼鏡。

  他不相信鍾如意這樣一個有能力，有手腕的人，在宮人眼中，存在感如此低。

  深宮生活十六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把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

  鍾如意以溫婉平庸的面具示人，強大精明才是她本來的面目，可不知為何，她的面具似乎長在肉里，平庸和精明這兩種矛盾的特質，居然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或許是她恬淡無害的臉龐具有欺騙性，或許是他閱歷不夠，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越是搜集不到鍾如意的消息，李承明對鍾如意這個人，越是感興趣。

  他在宮裡折騰了一圈，實在搜集不到有用的消息，索性放棄打探消息，用自己的辦法來。

  這世間的女子，誰不想找一個學識淵博、長相俊美，又會心疼自己的丈夫呢。

  只要他能做證明自己就是那樣的人，他就不信，鍾如意不會心動。

  雖說此前他從未做過這種自降身份的事，討好他人的事，可對方是大魏長公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他委屈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事。

  如果最後他沒法帶鍾如意回晉國，那他還有別的辦法。

  鍾如意確實很有意思，這樣有意思的人斷不可能留在魏國，若是他得不到鍾如意，那就只好毀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