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以後我幫你掃墓

  段以寧屏住呼吸，仔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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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嚇傻了？」

  段以寧搖頭，「不是，我怕自己不小心叫出來。」

  「哈哈……」沙啞的笑聲在灰暗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恐怖。

  段以寧被嚇得一哆嗦。

  沈追又笑了，他怎麼老是笑？

  「噓，沈大當家，我求求你了，別把人招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段以寧緊張地吞著口水。

  沈追的笑沒停，反而更大聲了。

  段以寧害怕得厲害，也顧不得那麼多，慌忙伸手去堵沈追的嘴。

  「你想死，別拉上我呀……」

  段以寧形容悲愴，終於摸到了沈追的嘴，沈追一動不動地噤了聲。

  雙方沉默半晌，段以寧卻哭出了聲，「不是，大哥，你要報復我，也不能吐我口水啊……黑老大都是像你這樣不拘小節的嗎？」

  黏糊糊的溫熱沾滿雙手。

  她在萬般委屈之下，惡向膽邊生，把髒手在沈追臉上抹了一個遍。等她反應過來，雙手已經在沈追兩邊臉頰揉了好幾輪，意識到事情不對，段以寧慌忙收回手。

  鬼使神差的，她將手湊到鼻下聞了聞。

  濃重的血腥味。

  「你流血了？」段以寧小聲驚呼。

  沒人回應她。

  「沈追，沈追，你還活著吧？」段以寧搖晃著他的身體。

  「我冷……」說話間，段以寧被整個懷抱住，「乖，給我暖暖……」

  「你受傷了，還是先止血吧，你告訴我在哪裡，我幫你包紮。」

  沈追在她頸肩深呼一口氣，「他們傷不了我，老毛病了，暫時死不了。」

  段以寧慌了神，「那、那你的藥呢？」

  「別動了，再晃我又要吐了。我著急跑回來見你，藥丟了……」沈追幽幽嘆氣，「我引警察和魏亦承過去，我和裴慎逸的組織全被一網打盡，裴慎逸卻跑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窮追不放，所以抓緊時間回來找你，跟著你到了欣宜，剛好截獲張雲雅派人抓你的信息。看在我又救了你一次的份上，你願意聽我的故事嗎？」

  「我、不是一直在聽嘛……」段以寧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千萬不能讓他失去意識。

  「我一直跟著裴慎逸在城西那家工廠生活，八歲跟他逃到寮國。在那裡見到了很多像我一樣的小孩，我們到的第一天就是體檢，沒有配型成功又到了年紀的，女孩子會被賣掉，而男孩就要經受無止境地訓練。他們把同齡分在一起，讓我們自相殘殺。」

  沈追平靜地講述著，「我姐姐被賣掉了，而我殺了很多人，成了那裡的老大。我花了五年時間，完成掌控了裴慎逸的犯罪集團。他是個研究狂，體能不行，他從裴家帶走的錢早就花光了，他離不開我，意識到我快要不受控了，裴慎逸偷偷逃走，然後以我姐姐的下落為條件，逼我給錢。我這幾年一邊瘋狂擴張，一邊吊著他，就是想找機會把這些人一網打盡。」

  故事讓人不寒而慄，段以寧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你姐姐找到了嗎？」

  「找到了，人已經沒了。」沈追的懷抱加緊了力度，「是蔣叔幫我找到的。段律師，你真聰明，我真的是臥底。十四歲那年，蔣叔救下了我，可我堅持要回去報仇，也是蔣叔幫我坐穩了老大。蔣叔，就是尹皓宸的父親。」

  段以寧不自覺地收緊了拳頭，「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一朵笑在她耳畔綻開，熱浪如層層花瓣，剮蹭著段以寧的耳廓。

  「因為我不承認的時候，你好像很傷心。」

  段以寧心裡五味雜陳，想懟他又說不出狠話。

  夜漸涼，她今天去醫院擺老闆娘架子，穿的是香奈兒的花呢套裝，在空調房正合適，在野外完全不夠用。開始沒覺著怎樣，現在放鬆下來才發覺，手腳早已冰涼。

  段以寧團緊身子，把手塞進膝蓋窩，儘量不讓冰糕手刺激到沈追。

  「別亂動……」沈追撈過她腿，摸到了她的冰糕手，二話不說拉開拉鏈。

  「啊，不用脫，我沒事，你身體要緊。」

  大哥，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廢什麼話。」沈追敞開衣服將她整個裹住，「我故意讓他們拖住魏鐵，你要凍壞了，魏亦承他們非得把老子墳給掘了。」

  段以寧小聲嘟囔：「你要死了，說不定能混個烈士，他們掘你墳，犯法……」

  這個騙子，明明身上那麼熱，還叫冷。

  「你嘟囔也沒有，乖乖待著。」

  段以寧不吭聲了，心裡吐槽：想什麼呢，懷裡這麼暖這麼舒服，趕她都不走！

  沈追以為她生氣了，耐心哄著，「大小姐，我是個沒有歸處的人，我死了沒人為我守墳的，你就當然可憐我吧，今晚就乖一點。」

  段以寧心裡一揪，酸澀地點頭。

  山洞裡越來越冷，黏著暖烘烘的沈追，段以寧睡得香甜。夢中她看見了魏亦承，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眼中的怒意噴薄而出，「段以寧！你敢縮在其他男人懷裡！」骨節分明的手向她脖頸處伸來，化成兩隻胖嘟嘟的狗爪，血淋淋的可怖。

  「狗蛋，饒命！」

  段以寧驚恐萬分，夢外的身體不安分地抽了抽。

  淺眠的沈追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夢裡的魏狗被沈追一掌拍飛，大叫著：「我還會回來的——」

  段以寧驚魂甫定。

  沈追嗅著她的發香，突然喉頭一陣腥甜，鮮血翻湧而上，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晃動的身體使段以寧再次掙紮起來。

  「嗚，別怕，以後我幫你掃墓……」

  沈追笑了，是的，他現在很愛笑，現在仇人抓了，愛人抱了，他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不笑。他本不會笑，因為遇見她突然會了，現在再不抓緊時間笑，以後就沒機會了。

  天光大亮，段以寧被一陣犬吠聲驚醒，她第一反應就是叫醒沈追，可搖了好久都不見他動。她慌忙坐起身，這才看清洞內的慘狀。沈追滿臉血污，枕著地上一大灘乾涸的血跡昏睡不醒。

  「沈追，你醒醒啊，歹徒找來了，你快醒醒，我帶你逃，我們肯定能逃出去的……」豆大的眼淚掉下來，段以寧視線模糊地搖晃沈追，終於等到他緩緩睜眼。

  沈追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套在段以寧手上，又在她手中塞了個黑色小方塊，「你把屏蔽器關了，魏亦承就能找到你了。」

  段以寧疑惑地擦乾眼淚，看向自己的手，這，這不是魏亦承改造的、她奶奶給她的雕龍翡翠銀鐲嗎？

  「魏亦承在裡面裝了定位追蹤器，我告訴他張雲雅要抓你，他告訴我的，我把它給屏蔽了……」沈追氣若遊絲，艱難地咳了兩聲，「別怕，我手下昨天就把張雲雅的人收拾乾淨了，現在外面是找你的人。你走吧，偷來這一晚，我很知足了……」

  段以寧顫抖著嘴唇，關閉了屏蔽器，看著沈追昏死過去，她終於支撐不住，也暈倒了。

  意識渙散前，她又看見了魏亦承，這次他很溫柔，輕聲哄著她「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