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超過十分鐘就是好男人了

  難得有間隙放鬆，段以寧決定去找王妙然給自己松松筋骨。

  王妙然是妙舞工坊的老闆，師承敦煌舞泰斗，是這座城裡成人中國古典舞培訓界小有名氣的老師。結婚後跟著經商的老公到此定居，在景華大學附近開了這家只有三間舞蹈室的培訓機構。

  中國古典舞跳出名堂都是滴水成冰的童子功，段以寧在長達三年青筋暴起的耗腿修煉中，得到了一種自虐式的放鬆和獻祭般的自我感動。

  每次，王妙然居高臨下，嗤笑她的齜牙咧嘴，都讓段以寧覺得痛快。能與她成為朋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讓人心甘情願跟著她樂呵呵地受虐。

  練身韻還能欣賞古韻悠長的音樂，耗腿就十分痛苦與枯燥了。熟稔之後，王妙然就愛與她拉家常分散注意力，段以寧幾乎是在四肢分離的痛苦中，了解完她艱苦奮鬥的前半生。

  段以寧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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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她爸媽重男輕女，十三歲送她寄宿舞蹈學校。她在冰天雪地里穿著單薄的舞蹈服練功，即使是親戚造訪的日子，也不能請一天假。大家的大姨媽都不準時，有人還幾年都不來。

  她說，她是全省藝考第一，因為年少輕狂，面對當地大學全力培養的許諾，頭也不回奔著國內舞蹈殿堂學院而去。

  本地同學大多從初中起就跟著學校老師補課，師生之間早就熟絡，她作為唯三的外地生，難以出頭，足足做了三年冷板凳，畢業就灰溜溜回了家鄉。

  而補缺留在家鄉的第二名當著領舞，被保研、留校，去國外進修與交流演出，在國內甚至海外大型舞台上大放異彩。

  她說，很慶幸能在家鄉遇到她老公，帶她走了出來。就算混不出個樣子，也不想再回去，第二名已經是省里大學的骨幹教師，而她只有深深的意難平。

  她說，她之前教高級班，老闆收學員一節課600元，讓心機男老師偷她的原創舞去教250元一節的初級班，搞得高級班學員抱怨連連。她投訴無果，心一橫自己出來創業，雖然課時費少了一半，但做自媒體賺到的GG費比以前的收入多多了。

  「你怎麼這麼幾個月都沒來練功？骨頭都硬了，現在給你開肩，你放鬆。」王妙然膝蓋頂著段以寧的肩窩，雙手乾脆利落地往後一掰。

  「咔咔」兩聲關節響，段以寧驚叫一聲，滾落在地，爬起來頓感肩頸鬆快。她苦笑著嘆氣，「唉，你可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些什麼……」

  聽段以寧講完，王妙然正對牆固定著她的雙腿劈橫叉，一個沒忍住噗呲笑出來，力道又重了幾分，「哈哈，我能理解你。我剛跟老公過來的時候，第一份工作就是教小娃娃跳舞。亂鬨鬨地一團，每天得扯著嗓子裝可愛喊『小朋友，拍手手……踢腿腿……』，『欸，好聰明，真棒哦！』，那群小魔鬼都不理你，完全控制不住場面，那情形堪比地獄。」

  段以寧趴在地上恨恨咬牙，「哼，你說自己跑得掉一樣。你老公可是榕城人，他家不希望你開枝散葉？」

  「我們說好了，要過幾年二人世界，現在都是嚴格避孕的。」王妙然又給段以寧雙腳各加一塊瑜伽磚，「妙舞工坊剛還完債，去年又買了房，想先攢兩年錢。萬一我突然爆紅，成為『敦煌楊麗萍』了呢，有名有顏有錢，沒有孩子更快活。」

  段以寧撇嘴，「就是，新時代的女性當拼事業！男人沒有生育成本，當然想得輕鬆，根本不懂我們女人的糾結與犧牲。」

  王妙然哈哈大笑，「你能指望他們明白什麼啊，他們覺得按時回家、給錢供房、超過十分鐘就是好男人了，還有其他想法都是女人要求太多、難伺候。」

  「哈哈，十分鐘……」段以寧笑嘻嘻，意有所指地問，「王老師，那我耗腿十分鐘，是不是已經很厲害了？」

  「少來，再加五分鐘。」

  段以寧被掰得渾身通暢，回家之後不想吃飯，從冰箱拿出自己種的蔬菜，再弄個水煮蛋，做了份凱撒沙拉，算是對付了晚飯。

  吃到一半，充電的手機響個不停，是母嬰班微信群里的消息。

  她點進微信群，在每日提交的作業視頻之間，夾雜著一條信息：本月30日進行每期培訓班畢業考試，請無法參加的學員在群里發送「1」以便記錄。

  段以寧發送了「1」之後就關閉了群聊，開始每日例行活動——批閱朋友圈。

  蕭得安上傳了一張與聖家族大教堂的合影。她背靠著正中間的長椅，兩邊綠樹垂蔭，正面仰望著遠處高迪的巔峰之作。

  段以寧給她點了個贊，退出來的時候收到了林微微的好友申請，通過之後，那邊的信息馬上過來了：幾天沒見你來上課，最後工作很忙？

  段以寧猶豫片刻，還是簡單和她說了一下事情原委：大概就是這樣，繼續上課對我幫助不大。

  對面的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中……」忽閃忽現，最後發過來的卻只有寥寥數語：你果然有故事。

  段以寧：嘿嘿，我知道自己才華橫溢，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林微微：拜託，你有沒有自知之明？！你有那樣一張臉，誰會關心你有沒有才華……不用懷疑，大家都是那麼膚淺。

  段以寧皺眉：我知道自己長得美，你也不要那麼直白。（鬼臉）

  林微微：哈哈，可是我不一樣。我是好奇。按理說，你應該是養尊處優、無憂無慮的，可你總是憂心忡忡。

  段以寧：唉，你好懂。

  林微微：你想不想聽聽心理學家怎麼說？

  段以寧：的確很想。

  林微微：每一個「恐育」的女人背後，都隱藏著深層需求，如果沒有被妥善解決，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無論你最後如何選擇，你的內心都不會平靜，你會一直不停問自己「如果當初沒有那樣，現在會怎樣」。

  段以寧：如何找到那個原因呢？

  林微微：在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心理學家會給出的建議是，當務之急是去「自我滿足」，在各類的需求中「自我成長」。這個說來話長，都是專業術語，我慢慢跟你說。

  段以寧：過幾天我忙完，請你喝茶。你先吃晚飯。

  林微微：想吃撒尿牛丸，我老公剛給我買回來了。

  段以寧：御夫有術，在下佩服！

  林微微：我教你呀。

  段以寧：師父！

  林微微：乖徒！

  收拾完碗筷，段以寧正準備去洗澡，接到了魏亦承的電話，「徒弟，你又逃課？」

  段以寧不解，「法律意見書不是已經修改完了嗎？」

  「你要補的課多著呢，帶上你的過夜包。」

  「……」

  「我看了你給我清單，今晚你估計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