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我是存了近水樓台的心思

  段以寧開始坐立難安。

  「能與主任喝茶當然是我榮幸，只是我業績不佳，恐怕愧對主任的好茶。」

  謝佳華呷了口茶，「小段，你到所里有七八年了吧，獨立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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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零三個月，算上實習的話，我在所里待了也快十年了。」

  「今年快三十了吧，正是當打之年啊。小段看上去很年輕嘛，你對自己目前的工作還滿意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似乎有弦外之音。

  聽到這話，段以寧心中警鈴大作，一般老闆問你對工作是否滿意，就是他對你不太滿意了。

  瞌睡蟲跑到九霄雲外。

  難道她鹹魚的真面目不小心暴露了？

  她搞不懂認真摸魚那麼多年，到底在哪條陰溝里翻得白肚皮。

  段以寧小心斟酌著主任的話，惴惴不安地回答：「我知道自己的發展是落後了，同期進所的律師除了我，都已經是合伙人。開拓案源一直是我的短板，所以我給自己的定位一直是輔助型角色。好在夥伴們都能獨當一面，順帶我才能在舒適區充分發揮自己的價值。」

  她輕咳一聲，「這是我最感恩佳華所和主任的地方。我這些年不光磨練了一名優秀律師所必需的技能，也受到各位老師、前輩的提攜與惠澤。佳華所就是我的家，它可以沒有我，我不能沒有它。」

  段以寧迎上謝佳華凝視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一定竭盡全力做好幕後支持，不辜負團隊、所里和主任的信任。」

  謝佳華不動聲色地聽完段以寧大段的自我剖白，含笑點頭，並給了她一個溫和而肯定的眼神，「看來我今天是嚇到你了。小段，你不要緊張，只當這是與長輩閒聊。你在所里是大家看著成長起來的，你師兄師姐們都對你的工作表示認可，不然他們也不會把自己的客戶轉交給你。律師不是千篇一律的，營銷能力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說明你不優秀。」

  段以寧暗暗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想把她這條鹹魚鞭策活，什麼都好說，如果要逼著她公關營銷客戶，她寧肯捲鋪蓋走人。她尊重這個社會的規則，拼的永遠是綜合實力，聰明努力的人那麼多，干營銷賺得多是商業規律，有能力有拼勁的律師都是「專業社交兩手抓」。

  著急用錢那陣子，她不是沒有試過，帶她的師兄開導她要善於利用優勢，可她就是沒辦法適應，每天都躲在被子裡哭，哭多了也想通了，決心沉下心磨練專業，慢慢收入也好了起來。

  適當地「安貧樂道」也沒什麼不好，從此，段以寧就心安理得做條鹹魚，心心念念小富即安。

  她猶豫片刻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坦白，「主任，您讓我協助謝楚昀律師，是出於哪方面考慮呢？我個人感覺，所里有很多綜合能力更突出的律師比我適合這個任務。」

  謝佳華嘴角噙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是謝楚昀選擇了你。小段啊，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那孩子強勢，有你這溫吞而細緻的性子綜合一下也挺好的。」

  看著謝主任那張越變越慈祥的臉，一種恐怖的想法自段以寧心中升騰而起。

  她摩挲著胖嘟嘟的茶杯，沉吟不語。

  突然間受到大佬的關注還真是不習慣。

  不過，謝佳華顯然不準備放過她，老神在在繼續與她話家常，「小段啊，你的個人問題什麼時候解決啊？」

  「主任，我還想在事業上更進一步，組建家庭還為時過早。」幾乎是條件反射。

  得道千年的老狐狸眯著眼，呵呵笑道：「女孩子嘛，不用事事都靠自己博取。謝律師年輕有為，你用心跟著他，明年此時肯定能升合伙人了。」

  捕捉到段以寧一瞬即逝的驚訝，謝佳華連忙揮了揮手，「你陪我這老頭子說話許久，有人該等急了。去忙吧。」

  段以寧是飄著走回工位的。

  謝主任一番雲山霧罩的話，說得她腦子裡一團漿糊，自己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覺得是自作多情。

  在工位上枯坐了兩分鐘，段以寧決定破財消災，去樓下酒店的空中長廊lounge bar喝杯意式摩卡提神。

  她剛抱著筆記本電腦起身，謝楚昀便叫住了她，「段律師，如果不介意的話，賞臉一起吃個便飯聊聊工作安排嗎？我還沒吃早餐，現在有些頂不住。」

  有個送上門的藉口開溜，段以寧求之不得，「我準備去喝杯咖啡，謝律師有興趣就一起去吧。」

  海門灣雙子大廈A、B棟的三十七樓之間，由一座頗具科技感的水波形空中長廊相連。

  每次熬完夜的第二天工作日上午，段以寧都習慣去lounge bar喝杯咖啡勾回遊魂，為了不浪費昂貴的提神費，她每次都抱著筆記本電腦過來坐夠一上午。

  此時剛過十一點，段以寧還不餓，就只點了一杯咖啡。謝楚昀思索片刻，簡單跟侍應生交待幾句，便合上了餐單。

  直到看著成套西餐餐具和高腳杯陸續擺上桌，段以寧才意識到謝楚昀並不打算讓她湊合一頓工作簡餐。

  「謝律師，我們既是同事，您沒必要這麼破費。我沒那麼多講究。」段以寧誠懇說道。

  「段律師畢竟是『得安以寧』的老闆，我怎麼可能讓段律師吃得太隨便呢。」眼鏡後的雙目狹長上揚，濃重的眉毛斜飛入鬢，讓謝楚昀沉穩的氣質更添一股精明。

  段以寧略感意外。

  怪不得一開始就隱約覺得他很眼熟。

  說真的，他是段以寧見過的，除魏亦承之外，第二個能把眼鏡戴得如此賞心悅目的男人。

  魏亦承是自我且慵懶的性感，謝楚昀則是沉穩又富含攻擊力的禁慾氣質，你會覺得他像一隻鷹，哪怕是在獵殺時，也永遠勝券在握從容不迫。

  「那是段律師貴人事忙。」謝楚昀扶了扶鏡腿，「昨晚有人怕被抓包，臨時把我做了順水人情。」

  段以寧呼吸慢了一拍，努力搜尋關於昨晚的記憶，突然恍然大悟，「你是那位精英眼鏡帥哥？」

  謝楚昀點點頭，「親點你加入我的團隊，不可否認，我是存了近水樓台的心思。」

  還沒等段以寧盤算出如何得體地回復，謝楚昀後面的話，及時避免了不必要的尷尬，「但我還是想誠懇地請求段律師，希望你能幫我追求蕭老闆！」

  好一番峰迴路轉，段以寧慶幸自己沒睡好，反應遲鈍，否則鬧了個大烏龍，尷尬的還是自己。

  回去一定要找蕭得安麻煩，這盡職調查怎麼做的？

  既然見過，四捨五入算個熟人，段以寧直接省去多餘的客氣，「謝律師憑什麼認為我一定會幫助你呢？謝主任雖然器重你，但——」

  段以寧凝視著謝楚昀，一字一頓間，謝楚昀的眉眼與謝主任那張老謀深算的臉重疊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相似，「你是謝主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