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思考著從哪裡下嘴

  他是真的老了，不管年輕的時候有多麼大的雄心壯志，也不管中年的時候做過多少荒唐事，現在躺在這床榻上不能言語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如鏡中花一般，碎了便碎了，拼湊不起來了。

  之前那宛如被夢魘住的心才醒悟過來，便是這般的殘忍。

  他素來不喜歡端王，因為他的母親，說起來他現如今連帶著鎮北王府一起恨著，定然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這個兒子，不得不承認，他一直以來確實忽略了他，也過於的看低了他。

  端王的母親原本是可以不必進宮的，她的身世普通，在這深宮裡面註定了會如飄萍一般沉浮。

  但誰讓她和鎮北王妃是摯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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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此，他把一個無辜的女人卷了進來，像是著了魔一樣每次看到她就會想起自己被丟下的那種不堪，於是他每日都朝她的寢殿裡去，然後再任由那些妃嬪針對她。

  對一個沒什麼靠山的女人來說，獨得盛寵並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沒幾年的時間，她便香消玉殞了，留下了當時還稚嫩的端王繼續如她一般在這深宮中漂浮。

  如今，當年那個被他拋在腦後任由他自生自滅的孩子長大了，變成了一匹狼，目光幽幽的瞧著他，思考著從哪裡下嘴，能讓他更疼。

  雲陽侯見聖上的眼角落下淚來，不禁也有些唏噓，到底是放不下早年的那些情誼，上前一步，俯身在床榻邊上，雲陽侯也不禁有些眼眶泛紅，「陛下。」

  「不管如何，您先養好身子，其餘的事情，莫要思量太多。」

  手猛地被床榻上的人攥住，雲陽侯抬頭，見他正瞪著眼睛朝他搖頭。

  他張著嘴，想來是有事情要和雲陽侯說，但苦於一張嘴，便有涎液從嘴角流下，壓根發不出聲音來。

  雲陽侯尋了帕子給他擦乾淨，把手伸到聖上手邊，看他那顫顫巍巍的指尖晃動，道：「不著急，陛下用手在臣的手心上寫下來，慢慢寫，臣瞧著。」

  顫顫巍巍的指尖在他掌心上極為困難的劃著名，好在雲陽侯這時候腦子比往常竟然還好用一些，否則真等到聖上把想說的話寫完，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隱約看出掌心上聖上剛剛比劃的字是什麼，他便問道：「陛下想說洛安長公主？」

  聖上閉了閉眼睛，算是答覆了他的話。

  雲陽侯繼續猜，「陛下不放心洛安長公主？」

  不放心洛安長公主這件事屬實是有些讓雲陽侯摸不著頭腦了，畢竟長公主一介女流也威脅不到幾位殿下，幾位殿下平時看上去和長公主雖說不算是多合得來，但至少明面上也還是過得去的。

  他並不知道早年時聖上做下的那些孽，於是現在自然是不太理解的，便道：「陛下放心，長公主與幾位殿下的關係都不錯，不管如何，定然不會受了委屈的。」

  但這句話卻驟然讓床榻上的聖上激動了起來，身子猛烈的顫抖著，眼睛瞪得大大的。

  饒是如此，他也不曾放棄，攥著雲陽侯的手，繼續在上面艱難的寫著。

  雲陽侯認真的辨識著，洛安在外頭等的有些著急，但鑑於對雲陽侯的信任，便在外面等著。

  她不知道端王今日和父皇說了些什麼，惹得他這般震怒。

  按了按額角，洛安有些煩躁，事實上對於底下的幾個弟弟，她向來都是一視同仁的，她和端王一樣都是沒有母妃的人，但兩人的境遇卻是天差地別的。

  早年的時候她被聖上保護的太好，以至於並不知道端王幼年時吃了多少的苦，等她後來知道了之後，端王就已經長大了，面上絲毫看不出來什麼端倪。

  說實話，端王恨父皇她並不感到奇怪，只是她卻並不能容忍端王在父皇的最後時刻還這般給他添堵。

  最讓她煩躁的是在這種時候，她竟然還能想起歐陽蕭來，想他如今踏入朝堂這趟渾水之中，站在太子那邊，若是太子一黨敗了，那麼他會如何？

  這段時間的各種事情都讓洛安感到焦躁，腦袋一陣一陣的泛著疼，像是有人拿著小錘子在裡面梆梆亂敲。

  身後的下人見她這副模樣也心疼的緊，走上前來，「殿下坐著，奴婢給殿下按一按，這幾日您都沒怎麼好好休息過，也沒怎麼好好的吃過東西，這如今可是清瘦了一大截。」

  洛安閉上眼睛，任她在自己腦袋上按了按，倒是確實有些舒服，聽見她的話，笑了笑，「瘦了不好嗎，本宮之前確實圓潤了些，瘦了才好看。」

  「才不是呢，殿下生得好，怎麼樣都好看，再說，殿下之前便也不能叫做圓潤，是剛剛好呢，如今清瘦成這樣子，這才幾日，奴婢摸著這肩膀上的骨頭竟都有些咯人了。」

  她又小聲嘟囔了句，「回頭叫慶松公子瞧見了，怕是要心疼壞了。」

  洛安微微一頓，扯了扯唇角，「我就是真的胖成一個球，怕是他也會覺得這球極其好看的。」

  丫鬟也忍不住露了笑，「殿下在慶松公子眼裡是最美的。」

  這倒是真的。

  想到從前發生的一件好笑的事情，洛安的心情稍稍的好了些。

  有次她不知道是碰了什麼東西，臉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堆的小疹子，瞧著煞是嚇人，便待在房裡哪裡都不願意去。

  那時正值夏日，慶松聽聞她在發火，便做了解暑的綠豆冰給她，說是來陪她下棋。

  那麼熱的天，洛安也不願意戴面紗，自暴自棄的讓慶松進來，目光威脅的盯著他瞧，心想他要是敢露出一點嫌棄的表情，她定然要把他拖出去揍上個二十大板，打得他屁股開花。

  結果他不僅沒有嫌棄，還直接笑出了聲，洛安正惱著，便聽他說，「聽聞殿下心情不好是因為出了疹子損了容貌，這一瞧才知道，如何能算是損了容貌，奴瞧著殿下如今這模樣，倒是可愛的緊。」

  可愛？他怕是瞎了眼了。

  雖然洛安嘀嘀咕咕的心想這疹子可愛，不如長他臉上算了，但不得不說心情確實是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