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重要嗎

  「左右是個女孩，將來遲早是人家的人，跟著咱們也過不上什麼好日子，不如賣了吧，說不定她還能被賣到個好人家享福呢，再說你這身子再不治是真的不行了，我不能讓兒子將來沒有爹啊！」

  然後就是各種撕扯和噪雜的聲音，腦子裡像是有人拎著一把巨大的錘子在敲，她按了按額角，壓下那陣猝然而來的疼痛，問江介白，「重要嗎？」

  見她面色驟然蒼白，江介白已經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於是原本計劃好的那些話就說不出口了，結果鈴鐺身後的那些像是烏龜殼一樣笨重的一大袋寶貝，在鈴鐺一臉警惕的看向他的時候淡淡道：「什麼眼神，我會貪你這些東西？」

  他要幫忙拎著，鈴鐺不怎麼需要，這些東西對於她來說也算不得多重，而且寶貝這種東西，還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較放心，所以直接就把江介白伸過來的手丟到了一邊。

  

  兩人繼續往前，江介白餘光看了眼鈴鐺，「衛夫人丟了女兒之後險些瘋癲，卻在得知女兒的消息之後完全的清醒過來，即便是得知女兒已經死亡，也並沒有繼續讓自己陷入自欺欺人的騙局當中。」

  「剛剛你看見的那位裴將軍，尋了他妹妹多年，至今不曾放棄，」江介白頓了頓，看著鈴鐺道：「我的意思是說，或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的家人依舊在等著你回去。」

  鈴鐺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我早就說過，像你這樣從小到大沒有嘗過任何苦楚的人，是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怎麼想的，他就會是怎麼樣的。」

  這話說的實在是有些讓人不悅，江介白蹙眉，但卻也知道鈴鐺所說的不錯，這一路走來，她雖然面上看上去坦然自若，大大咧咧好似沒有任何心事的樣子，但實際上，她所經受的苦難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鈴鐺是個記仇卻也記恩的人，看在江介白給自己買了這麼多的寶貝，能夠讓她回山頭之後養活那些手下們的份上，她覺得自己剛剛對江介白說話的語氣稍稍的有些凶了，畢竟冤大頭不得哄著來嗎？

  於是她回頭看了眼走在自己身後一步距離的江介白，沒話找話道：「裴將軍的妹妹如何丟的？」

  「不清楚。」江介白繃著臉，還是伸手把她後面背著的那一堆東西接了過去，面無表情的瞪她，「不要你的。」

  等到了院子裡，鈴鐺連忙把那一堆東西卸下來，然後收拾收拾全都放在自己的行李裡面，然後還假惺惺的跟江介白繼續扯，「說真的，你上次在山頭也沒去過後山，後山有一個我手下們替我打造的溫泉，哪天你去，我勉強讓你試一試，也讓你逛一逛後山那屬於我的後花園。」

  這大概就是鈴鐺的魅力，說到這些的時候，她那副山大王的氣勢不自覺地就顯露了出來，大手一揮，分外的豪邁。

  江介白眯了眯眼，盯著她那堆寶物看了眼，在鈴鐺一臉警惕的把東西連忙收起來之後，才緩緩開口，「你說的倒還挺誘人的，不如明日我送你回去，順便看一看你的溫泉和你的後花園，如何？」

  鈴鐺噎了噎，那倒也不必這麼著急來著，這人難道聽不出來她只是簡單的客氣一下嗎？

  「你公事繁忙，現在應該脫不開身吧？」

  「無妨，我這也算是去查看一番你那些手下們改造的如何了，若是再有攔路搶劫或者打家劫舍的事情發生，本官此行便直接剿匪了。」

  「……」

  鋪子裡，鈴鐺跟江介白走了之後，雲妙宜見裴毅還盯著鈴鐺的背影看，原本攥在他腕間的手移到了他的手心，動作很輕的捏了兩下，等裴毅回神看向她，才問道：「她長得和你妹妹很像？」

  「像，卻也不像。」最讓裴毅難過的無非如此了。

  他啞聲道：「我第一次決定離家從軍的時候，她還小，幾顆糖果，一隻兔子便能哄的她開心良久，那丫頭最喜歡我，我走的時候抱著我的腿哭的滿臉眼淚，不讓我從軍，加上年歲還小，爹娘反對，我便在家裡多留了兩年，經常去山裡打獵，她被賣的那年其實也沒多大，粘人的緊，整天纏著我要兔子，如今過去了這麼多年……」

  他看向雲妙宜，眼裡是顯而易見的悲傷和倉惶，「剛剛看到江介白身邊的姑娘時，我忽然發現好像有些記不太清那丫頭的臉了，她在我的記憶里越來越模糊。」

  這讓他驚慌不已，或許有一天，他會跟裴襄擦肩而過，卻認不出那丫頭來。

  雲妙宜心口一酸，又把裴毅從前面的商鋪拉到了後院，到了後院之後她才堂而皇之的直接抱了抱裴毅，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這麼多年不見，認不出來太正常了。」

  「不一樣。」裴毅挺直的背脊在雲妙宜一下一下的輕拍之下緩緩的鬆懈下來，他想要伸手回抱住她，非常想，即便是深知此舉實屬莽撞，卻依舊順從了內心，把她緊緊的圈在懷裡，恨不得直接融入骨血里。

  他抱得太緊了，以至於雲妙宜稍稍有些疼，但她一句話都沒說，只安安靜靜的陪了裴毅一會兒，等他剛剛那滿滿的悲傷情緒消散了些之後，雲妙宜才開口，「能說說你覺得鈴鐺哪裡像你妹妹嗎？」

  「眼睛。」裴毅閉了閉眼，「你知道她最不像裴襄的是哪裡嗎？」

  「哪裡？」

  「也是眼睛。」

  見雲妙宜怔住，裴毅輕嘲一笑，「裴襄的眼睛生的好看，從小就經常被人夸，但她的睫毛位置上有一顆很小的黑色小痣，剛剛那位姑娘沒有。」

  這一點，裴毅是絕對不可能記錯的，這一點，除了雲妙宜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甚至連烏閩也不知道，成為將軍之後，知道他在尋找妹妹的人不少，能夠想辦法知道他妹妹身上有胎記的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人給裴毅送來過和裴襄長著相同胎記的女子，但那些人都不是裴襄。

  她們沒有裴襄的眼睛生的好看，水靈靈的宛如會說話，也沒有那顆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