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籠絡人心

  雲陽侯走過去，聖上面上含著笑，看上去稍稍有些疲態，顯得力不從心，甚至下棋的時候還有些喘。

  棋下到一半，有太監送來了一個藥丸，聖上擰眉服下，語氣帶些薄怒，「這藥朕已經吃了這麼長時間了，身子也沒見好起來，你去跟那駱道長說一說，要是一月之後朕的身子還是這般，他就不用來見朕了，直接以死謝罪吧。」

  太監領命下去，聖上似乎是沒有了下棋的精力，按了按額頭，看向雲陽侯，微微嘆口氣，「近來是多事之秋，朕的心裡也是亂的不行，不過好在還有魁山為了朕解憂，倒是能讓朕稍稍的松上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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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陽侯放下自己手裡的棋子，並未說話，聖上劇烈的咳了幾聲，緩了過來之後站起身來，「你跟朕來。」

  他領著雲陽侯去了觀星台，這觀星台是當年他剛登基為帝的時候建造的，那時候他覺得萬事都應該以百姓為重，不得鋪張浪費，這觀星台還是諸位大臣們一齊出資，這才建造出來的。

  可現如今，站在這觀星台上的帝王，卻早已不是當初模樣。

  不止是面容垂垂老矣和從前不同了，他的心，也不再向著黎明百姓了。

  他站在北方，看著當年雲陽侯陪著他一路征戰的方向，唇角微微扯了扯，「愛卿可還記得，當年你我君臣二人征戰沙場時所說的那些話？」

  ——這天下四分五裂，我燕國朝事不穩，人人可欺，朕定要讓那外國列邦，不敢欺我燕國半步，讓燕國的百姓，不在顛沛流離免受戰亂之苦！

  ——我如今征戰，是為了以後的太平，這一戰之後，少說二十年的時間，不會再有任何國家敢輕易的打我們燕國的主意。

  ——等戰事結束了，回京之後，朕定然要封你為雲陽侯，這泱泱天下，朕不信任何人，唯獨信你。

  ——我雲魁山這一生沒什麼太大的本領，就是運氣不錯，僥倖被聖上看重，臣這一生，定然是要為了聖上出生入死，拼死效忠的。

  年輕氣盛時的一句句話在耳邊依舊震耳欲聾，奈何物是人非，現實往往是這般殘酷，雲陽侯低聲道：「記得。」

  「朕這一生真說起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年輕的時候御駕親征，征戰沙場，誰人不說一聲朕英勇？朕想要讓黎明百姓都能吃得上飯，穿的上衣，朕其實做到了的。」

  只是人只能堅持一個目標實在是太疲憊了，更何況是站在他如今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能過於的較真。

  當皇帝遠遠沒有他所想的那麼容易，他苦心經營了多年，也知道底下有不少人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但他能夠做的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什麼是一個好皇帝呢，好皇帝就是連每晚需要寵幸哪個妃子，去誰宮裡，都不能隨意著來，要記著哪個妃子身後站著的是哪位大臣，是哪個家族，不能厚此薄彼，更不能對誰露出一點偏寵來。

  這種生活實在是太過於沒意思，讓人疲憊的緊。

  他走上前，拍了拍雲陽侯的肩膀，「朕把你的大女兒許配到喀什部落，你可恨朕？」

  「末將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恨。」聖上搖頭，「你果然還是怨了朕的。」

  雲陽侯搖頭不語，讓他說不怨，那是絕對說不出來的。

  「你如今的能力，不止是朕看在眼裡，就是連朕的那幾個兒子也都是看在眼裡的，你與雲觀南本就已經是戰場上赫赫有名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名將了，如今你的二女兒又與裴毅訂婚，你們這一家人聯合起來，誰人能不忌憚？」

  雲陽侯猛地抬頭，撞上聖上去了渾濁轉變的清明的眸子，「朕見過你的大女兒，是個聰慧靈秀之人，那呼訶王是個不錯的人，也未必就不是個良配，如此一來，有了喀什部落這層關係，其餘的人確實不敢隨意的打你的主意了，這道理，愛卿莫非不懂？」

  雲陽侯還真的不太懂，他並未朝如此深的層次里去想，只沉浸在雲妙善遠嫁的怨怒里。

  如今聖上說的這些，雖說讓他震驚，但卻並未全然相信了，人心隔肚皮，著朝堂之上更甚，隔著一張人面，後面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如何又能全然相信呢？

  但表面上卻還是要過得去的，雲陽侯佯裝剛從震驚里回過神來，喃喃道：「末將從未有二心，文軒更是整日把心思放在打仗上面，連他娘催著他娶妻都沒心思，如今卻要遭人忌憚，甚至連累與一個女兒家，這可真是，這可真是，讓末將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吶！」

  在他說話的時候，聖上始終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不放過任何一點的細節，等雲陽侯抬起頭來，他才輕嘆一聲，「人心歷來如此。」

  觀星台上，君臣二人站著說了良久的話，看似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被修復，不管是聖上還是雲陽侯，說的話皆是冠冕堂皇的讓人挑不出任何的錯處。

  聖上好歹也當了這麼多年聖上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雲陽侯心裡是怎麼想的，他一清二楚，但今日這番話的目的本也不是為了讓雲陽侯依舊對他忠心耿耿的，只要雲陽侯稍稍有一點的動搖，就可以了。

  人心總是要慢慢的籠絡的。

  從宮裡出來的半路上，雲陽侯在拐角處遇見了鎮北王世子，面色有些許蒼白的年輕男人微微一笑，往旁邊讓了讓。

  雲陽侯唇瓣微動，但在年輕男人含笑的眼神之下恢復平靜，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然後兩人背道而馳。

  雲陽侯從宮裡回來的時候，雲妙宜剛哄著侯夫人喝了午飯後的藥，母女兩個僵持良久，最後還是雲思湘拿著果脯蜜餞進來，對著侯夫人說羞羞羞，侯夫人這才悶頭端著藥碗喝下去的。

  侯夫人見他回來，頓時伸手推了雲妙宜一把，「行了，趕緊出去，回你自己的院子裡去。」

  兩碗湯藥下來，侯夫人很明顯遷怒於雲妙宜了。

  雲妙宜直接笑了，朝雲陽侯聳聳肩，「爹爹給我的這個任務還真的不太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