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實打實的溫潤

  但楚琳琅卻是非常猶豫的，兩個已經斷了的人，就沒必要再牽牽扯扯了，萬一被裴將軍知道了也不太好，再者說，她也不覺得雲妙宜會願意看到楚敘送的東西。

  所以思來想去，楚琳琅並未把這個禮物送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卻記得今日楚敘把這東西給她的時候，眼裡清晰可見的勢在必得。

  他為什麼還覺得勢在必得呢？琳琅不太能夠理解，只覺得分明是他讓嬰嬰傷透了心選擇放棄的，現在卻做出一副情難自棄的樣子，真沒必要，饒是她也是楚家人，但卻也沒辦法偏袒楚敘，說一句他沒什麼錯。

  於是楚琳琅把這禮物往袖袋深處放了放。

  流程過半的時候，雲妙宜終於知道了裴毅所說的他有分寸是什麼意思了，看著下面門口位置靠在門口站著的人，忍不住唇角微微抽搐，所以，他的分寸就是把自己裝扮成烏閩，大大咧咧的站在那裡嗎？

  底下的賓客們當中，是有人認識烏閩的，知道這位和林昭一樣，是裴將軍身邊的人，但林昭跟裴將軍現如今都還在邊疆呢，所以這位應當是替他主子來的，倒是沒什麼人驚訝。

  在場的人中，認出裴毅的人只有雲妙宜和雲觀南。

  雲觀南之所以認識，是他確定烏閩絕對不會大大咧咧的站在人前，裴毅更不會讓他來觀什麼禮，所以這人是裴毅沒跑了。

  

  至於雲妙宜是怎麼知道的呢，那當然是烏閩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了，這人恨不得直接把眼睛黏在她身上，半點不知道收斂。

  這人確實是裴毅，但實際上他現在的眼神卻是落在雲妙宜走起路來的腳踝上的，長長的裙擺遮擋著鞋襪，掩蓋了清脆的鈴鐺聲響，只在她走動的時候，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裴毅眼裡的毫不遮掩那淡淡的喜悅，她已經把那鈴鐺帶上了，想來應該是很喜歡的。

  等及笄禮結束，雲妙宜整個人已經很是疲憊了，門口也已經沒有了裴毅的身影。

  雲陽侯和夫人留下來面對這些賓客，李媽媽則送雲妙宜回房去休息休息。

  路上李媽媽格外的高興，「二姑娘今日做的很好，一點都沒出錯，看來這幾日夫人和老奴說的話二姑娘是都記在心裡了的，其實還是咱們二姑娘聰明，記得清清楚楚的一點都沒出岔子。」

  把雲妙宜送回房間之後，李媽媽心疼她今日本來就沒有睡好，又經歷了這一番複雜的禮數流程，想來定然是累壞了，於是李媽媽讓她先休息會，她去廚房瞧瞧能做些什麼給她端過來。

  李媽媽走之後雲妙宜就直接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本來像直接到練武場那邊去的，但又懶得動彈，所以站在窗口伸手打開了窗戶，喊了聲烏閩。

  烏閩沒出現，出現的另有其人，裴毅雙手背在伸手，微抬著下頜看她，「你是找烏閩，還是找我？」

  「你猜。」

  雲妙宜朝他招招手，讓裴毅朝這邊湊過來，雙手撐在下巴上，懶洋洋的看著他，「什麼時候回軍營。」

  此話一出，裴毅表情一僵，不太情願的輕哼一聲，「再過兩日。」

  說完他直接盯著雲妙宜看，看的她有些心虛，最後小聲道：「我爹爹說了，我可能還要過一兩年才能成婚，姐姐剛出嫁，娘親還沒緩過來，要是我再緊跟著出嫁了，娘親怕是要更傷心了。」

  裴毅點頭，「我知道。」

  他倒也並不是那般急不可耐的人，從前行軍打仗連個女人都沒有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有了她他的人生已經變了一番模樣了，倒也不至於如此急迫到要立刻把她變成自己的人。

  鮮花要慢慢盛開，才是最美好的，裴毅尊重這份美好。

  他抬手摸了摸雲妙宜的頭，「邊疆那邊如今外敵不敢輕易來犯，聖上很有可能會把我召回來，賢王那邊近來已經有了異動，想必是已經準備反了，燕京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安生，你也自己注意著些，我留給你的那些防身的東西都隨身帶著，別不當一回事。」

  雲妙宜點頭，賢王會謀反十之八九是因為沈貴妃的原因，說起來其實她覺得賢王殿下也挺可憐的，那是個實打實的溫潤的男人，不像楚敘外表溫潤但實際上眼裡卻全是清清冷冷的算計。

  也不像端王殿下，笑得施施然，實際上心裡卻是烏漆嘛黑的。

  她始終記得小時候跟著母親去玉貴妃殿裡時遇見過賢王殿下的模樣，那時候是冬日，賢王已經是十七八歲的模樣了，少年一身藍色長袍，外面一件更深一些的墨藍色大氅，脖子上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擰著眉頭似乎在生氣，旁邊的宮人們都弓著腰卑微的點頭哈腰的哄著他。

  雲妙宜隱隱聽到那些宮人似乎是在寬慰他，後來擰著眉頭的少年路過雲妙宜旁邊，朝她看了一眼，俊朗的臉上褪去剛剛的那點不悅，微笑著看著她，「你是雲陽侯府的二姑娘？」

  雲妙宜那時候還小，但也不怎麼怕人，所以點頭之後還煞有其事的問他，「你剛剛為什麼不高興，是這些人惹到你了嗎？」

  「不是。」賢王並未把她當成個小孩子看待，而是朝後面看一眼，眼眸又暗了些，「他們做錯了事情，所以我才不高興的。」

  賢王走了之後，雲妙宜卻記得他往後看的那一眼，甩開下人悄悄地摸了過去，趴在一個破敗的宮牆上面，看大院子裡一個比賢王殿下小上一些的少年赤著上身，寒冬臘月的正端著水往自己身上潑，而他身上，赫然帶著不少的傷，還往外滲著血。

  這人就是端王殿下了，想到這，雲妙宜微微搖頭，還真別說，小時候的端王那不是一般的慘，所以他現在變成這樣偽善的樣子，倒也並不奇怪。

  她從前聽蘇林煙說過這種人，蘇林煙說小時候受過很多傷害，感受不到絲毫善意，或者那些善意微乎其微的人，長大之後很有可能會厭棄這個世界，厭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