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還有多少個十五年

  他沉吟片刻，並未拒絕雲妙宜想要聽聽裴毅事情的要求，但是從哪裡說起也是個問題，他跟在裴毅身邊已經有好幾年了。

  於是他就從第一次遇見裴毅的時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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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毅是烏閩的救命恩人，烏閩的身份有些特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心中充滿了仇恨，看山，看水，看人，只覺得處處都是陰暗的，那些揮舞著刀劍攪了他們安寧的人，臉上掛滿了獰笑。

  他用了足足兩年的時間報仇，但是報完仇之後再沒了活下去的寄託，他受了傷，胸口插著一柄匕首，躺在大道中間一動不動，希望來個馬車直接從他身上壓過去。

  烏閩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和雲妙宜說的。

  「將軍救了我，那時候他還不是將軍，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他把我拉起來，送去了醫館，後來我找到他，就開始跟著他了。」

  他的人生從此又有了一個寄託，從報仇變成了報恩，後來他一路跟著裴毅出生入死，幫他尋找裴襄的下落，但遺憾的是，他並未尋到太多關於裴襄的消息，每次都是剛剛窺探到一點消息，順著查下去之後很快就會查到死胡同里。

  他說的時候一本正經，面無表情，當然，他臉上那半邊面具擋著，就算是有表情雲妙宜也看不真切。

  雲妙宜趴在窗台上聽了良久，從裴毅還是個士兵的時候聽起，一直到他成了將軍，這一路走來諸多的不易，是別人窺探不到的。

  晚上，雲妙宜做了許久沒有做過的夢，亂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這個夢屬實有些離奇了。

  她先夢到了蘇林煙，那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後了，或許是她死後幾年，蘇林煙身著一身素衣，頭頂戴著根玉簪，進了一個木屋，那木屋像是被煙霧籠罩著，看不真切。

  隱隱約約能夠聽到裡面交談的聲音，她跟著蘇林煙往裡去，見到木屋裡面坐著個身著黑袍，背對著門口，頭髮雪白的男人。

  「每個巫族人一生只有一次動用禁術的機會，你來晚了。」

  巫族人動用了禁術之後，頭髮會一瞬間變白，這是上天對他們這些擁有特殊能力人群的懲罰。

  但巫族人所經歷的懲罰和磨難已經夠多的了，因為身懷奇術被人忌憚，整個家族幾乎全軍覆沒，活下來的那些還要四處逃亡，若是被人知曉了自己巫族人的身份，定然要背上無妄之災。

  雲妙宜想要上前去看清那個巫族人的臉，但她和那人之間就像是隔了層水霧一樣，始終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蘇林煙從木屋裡出來，沿著木屋外面的那條小河一直走，走到了一片青草地上，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跪在地上一聲不吭，臉色難看。

  她緊緊的攥著地上的草，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從不發出任何聲音到有些哽咽，發出抽泣的聲音，再到隨後的嚎啕大哭，蘇林煙握著拳頭用力砸地。

  有人站在不遠處看她，她哭了許久，那人就站在不遠處看了許久，雲妙宜心口微微泛酸，想要上前去摸一摸蘇林煙的頭，可她的手卻直接從蘇林煙的身上穿了過去。

  灰白的靈魂跪倒在蘇林煙面前，也陪著她一起哭泣，多難過，原來她一直沒能回到她來的地方。

  她是不是還在牽掛著家裡那個被她形容的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傻子呢？

  不遠處站著的人朝蘇林煙走過來，是個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子的男人，耳朵上帶著個巨大的耳環，很粗獷的一個男人，或許是蘇林煙在北漠做生意的時候認識的人，他把蘇林煙拉起來，沒做出太越界的動作，而是一字一頓道：「巫族還活著的人不止剛剛那一個，還會找到的。」

  蘇林煙忽然笑了聲，聲音里含著太多的淒涼，「我已經找了十五年了，就找到這麼一個，你說，我還有多少個十五年？」

  男人有些苦澀，「留下來不好嗎？」

  「他在等我。」蘇林煙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男人伸過來的手，「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我不可能會放棄的，我知道的，他一定在等我。」

  「可我也在等你。」

  「你有妻子，有孩子，我早就說過，你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蘇林煙面無表情，甚至言語都帶了些厲色。

  對於她這樣的話，男人始終不能理解，「可那個位子，我一直在為了你留著。」

  說不通，蘇林煙索性懶得解釋，不發一言扭身就走。

  雲妙宜跟上去，看到兩人一路走著回到了一個部落里，有人上前喊男人族長，蘇林煙去一邊和不遠處的幾個小孩子們玩小馬，眉宇間的鬱鬱寡歡的情緒始終沒有消散過。

  夢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進行著，蘇林煙在這個部落里停留了兩天，她打算離開了，一個長相美麗的女人來到了她的帳子裡，這是族長的其中一個女人，她替族長孕育了兩個孩子，她的長相很漂亮，但又不是一眼讓人記不住的漂亮，而是那種從骨相上看就讓人覺得印象深刻，並且很有力量感的女人。

  膚色有些黑，看上去很健康，她走進來朝蘇林煙笑了笑，看見她在收拾行囊也並未在意，等她收拾的差不多了，忽然跪在地上請求她，「蘇姑娘，族長是真的愛你，我跟瑤麗保證安安分分的撫養孩子，不會去打擾你和族長，這麼多年，族長身邊只有我和瑤麗兩個女人，自從您出現之後，族長就再也沒有去過我和瑤麗的營帳，蘇姑娘，您能，為了族長留下來嗎？就當是我和瑤麗求您了。」

  蘇林煙從沒指望過要靠自己去給這些依附於男人的女人們灌輸自立自強甚至一夫一妻的觀念，那都是天方夜譚。

  但至少，她能夠堅持自己。

  她搖搖頭，把地上的女人扶起來，「我不會為了任何人留下來，但我卻需要為了一個人回去，這次我走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她從一旁的包袱里拿出幾個小玩意，「這些是給幾個孩子的，還勞煩你把東西帶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