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蟄伏(四)
2024-09-02 06:38:10
作者: 煙霞侶
崔氏冷著臉聽著兒子說完,「是世子跟你說的?」大房國公不在,都是鄭氏和世子做主,鄭氏不像是這麼沒腦子的,就只能是世子想出來的。
蕭清微微頷首,「他說房子是我們住的,沒道理燒了就讓他們來翻修。」
陳氏氣道:「房子是怎麼燒的,他們心裡沒數嗎?」大房這件事做得連她都看出不對勁了,居然還有臉讓他們來修整房子?
蕭清對妻子安撫一笑,「我沒答應他。」
陳氏這才心滿意足,不是摳門,如果房子是他們燒壞的,二話不說肯定翻新。可現在是大房害人,還想他們翻新,莫不是在做夢?
崔氏淡淡道:「想我們翻新,讓鄭雅言過來。」鄭雅言就是鄭夫人的閨名,崔氏顯然是氣狠了,才在晚輩面前直呼妯娌的名字。
蕭清說:「等搬了家,就跟他們老死不相往來了。」
崔氏微微頷首:「對。」跟至死不願搬離國公府的樊老太不同,她巴不得越早離開那個地方越好,那裡有她永遠不願再碰觸的記憶。
她也慶幸自己當年堅持了要親自教導兒子,沒有讓先國公和樊老太禍害,不然兒子長成世子那樣,那才是真是人生無望了。
那些知道國公府往事的人,都說先國公娶妻不賢,禍害了三代人,可在崔氏看來,樊老太罪該萬死,先國公也同樣可惡,若是沒有他的縱容,樊老太怎麼可能會如此?
他也不過是仗著身份便利、又死得早,才讓人把所有的錯處都推到樊老太身上罷了。
蕭玥見父親和祖母同樣的反應,眉頭皺了皺,等祖母回房休息後,她抱著兒子去找父母,「爹,大房做出這種事,你就不想報仇?」
蕭清聞言一怔,隨即笑著搖頭:「報什麼仇?家裡又沒什麼損失。」
要換在以前,他肯定讓大房付出代價,可現在女兒都嫁到大房了,一損俱損,想報仇都要掂量著,免得打了老鼠傷了玉瓶。
陳氏也笑著抱過寅兒,逗著寶貝說:「寅兒還不睡覺覺嗎?是不是又鬧你阿娘了?」
蕭玥見父母這態度,轉念就想到了兩人的顧慮,不由眉頭緊皺:「你們不用考慮我,我又不住在大房。」
陳氏搖了搖頭,愛憐地摟著女兒說:「別說孩子氣的話,大郎君是長房嫡長子呢,這事真鬧出來,對他名聲不好。」
蕭清也道:「你放心吧,我們沒受委屈,這次搬家都是阿珩替我們操持。」
蕭玥負氣說:「那不是應該的嗎?」他要是什麼都不管,還算女婿嗎?
蕭清笑望著女兒,沒多說什麼,該懂的女兒都懂,只是一時氣不過罷了,等想通了就好。
阿珩是個好孩子,他做岳父的幫不了什麼忙,起碼能不拖後腿。阿珩好了,不就等於大家都好了嗎?
蕭玥能理解父親的想法,但想到日後要一直跟大房綁在一起,就打心眼裡不服氣。要是大房對阿兄好,起碼也能說得過去,大房對他又不好。
那對父子就把阿兄當攀爬的工具,既想要天和帝的扶持,又不服氣阿兄占嫡長子的位置,也不知道誰給他們灌輸的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想法。
就在蕭玥想著,該找個什麼法子,給他們一點懲罰時,外面的人已經替她懲罰了,不過這報復手段有點丟臉,世子被人彈劾孝期養外室!
大梁允許官員勛貴納妾,但不許養外室,哪怕在家產分割上也一樣,但凡兒子,無論嫡庶,家產都是平分的。
嫡長子唯一的繼承優勢,大概就是爵位和祖產方面,這是為了保證全族的利益不被分割,而在父母遺產方面,他也只能跟其他兄弟平分。
但嫡子庶子繼承權是一樣的,外室子卻沒有繼承權,因為他身份不被律法承認,同樣官員養外室也不行,尤其是世子還在孝期養外室。
樊太夫人雖說只是世子祖母,並不是父母,國公爺也健在,他也稱不上承重孫,但身為成爵的長子嫡孫,在祖母一去世就養外室,這是絕對大不孝的行為。
因天和帝的偏寵蕭珩,已經讓蕭家站在風尖浪頭上了,也不知有多少人眼紅,奈何蕭珩以前或許還會做些讓人抓得住把柄的事。
可現在他謹言慎行,連先前最遭人詬病心狠手辣,都在成親後漸漸改了,大家想找茬都找不到,難得從他父親身上抓到了,大家不可著勁彈劾嗎?
有了許多人的推波助瀾,這事一下鬧大了,蕭珩第一時間替父請罪,甚至連遠在蕭氏祖宅守孝的國公都知道了,也趕緊上了請罪摺子了。
天和帝面沉如水,手握朝政多年,如何不知這些彈劾,看似只是罵世子,實則是在針對蕭珩嗎?
他再一次後悔,當初怎麼把這兒子送出去了?而且還給他挑了這麼一個蠢貨當父親?簡直就是侮辱自己的血脈!
天和帝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第二天下旨廢掉了蕭涌的世子之位,但沒有冊封蕭珩為世孫,也沒有說讓蕭涌庶弟當世子。
鄭夫人聽天使誦完詔書,只覺得頭暈眼花,強笑著送走天使便暈倒了,蕭涌也徹底懵了,只怔怔看著暈過去的母親,沒有任何反應。
他自出生起,就是父母的嫡長子,父親繼承爵位後,立馬為他請封世子,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被廢掉的一天。
蕭玥瞄了一眼呆若木雞的眾人,穩重地先讓下人將鄭夫人抬回房間,再派人去請太醫令,大房被這消息震得連個主事人都沒有,阿兄也不在,她至少明面上要把這些人照顧好。
蕭二嬸聽到這消息,心中卻多少起了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國公就兩個孩子,老大被廢,是不是爵位就輪到他們家了?
不僅蕭二嬸想到了這事,蕭涌想到了這事,他憤怒地對悠悠轉醒的鄭夫人說:「阿娘,肯定是老二做的!他想搶世子之位!我要去告他!」
「回來!」鄭夫人下意識地想喝住兒子,但說出口的話卻十分虛弱,她迄今都還頭暈眼花,卻不得不強提著精神給兒子處理爛攤子,「不許去!不是他!」
「不是他還有誰!」蕭涌十分激動,「他以為我不當世子了,他就能繼承國公府?做夢!他不過一個賤婢之子罷了!」
鄭夫人被兒子聲音吵著腦子嗡嗡作響,有氣無力地揉著額頭說:「你讓阿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