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對峙(中)
2024-08-30 22:20:57
作者: 煙霞侶
大堂兄跟哄孩子似的話,讓蕭玥忍不住撲哧一笑,她以更低的聲音說:「他沒欺負我。」 除了兩人初次見面,魏肅算「欺負」她之外,後來幾次他對自己一直挺有禮數的。
蕭珩笑而不語,真是傻丫頭,昨天還擔心他的求娶,今天就說他沒欺負人,他要是沒欺負人,她又怎麼需要擔心?
魏肅也不是來找麻煩的,他派去保護蕭玥的人過來回報他說,蕭玥被蕭珩接走了,他第一反應就是蕭玥被人騙了。
蕭珩跟自己不一樣,不說他大理寺的公務,單禁廷尉那處就夠他忙得連家都沒時間回了,更別說來西市陪小娘子遊玩了。
魏肅的侍衛也是這個想法,是故他們牢牢的盯著蕭玥去的酒樓,想著一旦有什麼問題,他們便衝上去救人。
只是樓上始終沒傳出蕭十娘的呼救聲,反而上去了好些官伎。魏肅進來時,恰好第二批官伎過來,這次是官伎是來唱歌的。蕭珩想讓這些官伎把蕭玥留在酒樓陪自己。
魏肅看到這些花枝招展的官伎,眉頭跳了跳,他不是衝動的人,或許對外他表現一貫很魯莽,但他脾氣其實不算急躁。
他抬眉望向蕭珩,他怎麼能把這種人招來?
魏肅覺得十娘子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不應該接觸這些污糟的人,他心中不滿,但還是主動拱手行禮:「蕭寺卿。」他和蕭珩關係不好,大部分正式場合,他都稱呼蕭珩官職。
「魏郎君。」蕭珩客氣地還禮。
蕭琳和蕭玥也主動行禮,魏肅擺手讓她們不必多禮,「我之前聽說蕭寺卿來西市,還不敢相信,擔心兩位娘子被騙,沒想到真是蕭寺卿,這可是稀奇事。」
蕭珩淡淡一笑:「蕭某出來辦些公務而已。」
辦公務?魏肅微微挑眉,想到蕭珩的職位,識趣地沒多問,他也挺有自知之明,他就算問了蕭珩也不會回答。他抬頭望向這些官伎,「這些是蕭寺卿召來解悶的?」
魏肅雖被人按了一個「紈絝」的名聲,但他在女色方面頗為節制,貴族公子沒有幾個沒見過官伎的,魏肅也不例外。
可他大部分都是跟友人交際時順帶見過幾次,他自己是沒私下招過官伎的。蕭珩看著端莊自持,怎麼會荒唐到跟家中姐妹相處時還招伎?
蕭珩笑了笑,「我聽說這位娘子歌喉不錯。」他沒說這些人是他為蕭玥特地召來的。
魏肅也是關心則亂,官伎是為皇家和官員服務的,官家女眷也會時常招官伎舞樂。
蕭玥是因為蕭清、陳氏都不愛這些東西,所以才沒見過。蕭琳就從小見過不少官伎表演。
魏肅似笑非笑:「蕭寺卿好雅興。」
蕭玥聽著魏肅譏諷的語氣,猶豫了一會,還是小聲說:「是我要看這些娘子表演的。」她不喜歡魏肅這麼嘲諷堂兄。
蕭玥的話讓蕭珩和魏肅都一怔,蕭珩愛憐看著低著頭的十娘,真是個傻丫頭。
魏肅則想也不想地說:「原來十娘子喜歡欣賞舞樂嗎?我母親養了一個戲班子,我可以讓他們可以唱曲。」
戲子和官伎都是賤籍,但衡陽公主養的這戲班子,是從小養在公主府請專人教調的,比那些生張熟魏的官伎要乾淨許多。
蕭玥下意識地想婉拒,但卻被樓下突然響起的吵雜聲打斷。這時蕭珩起身走到窗外往下張望,蕭玥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
只見樓下突然冒出許多持刀男子,這些人團團圍住了一個綢緞鋪,片刻過後綢緞鋪里出來好些人,為首是兩名男子押送著一個蒙著頭的大漢。
蕭玥不由望向蕭珩,這就是堂兄今天要辦的事嗎?
蕭珩笑了笑說:「這是賀彬,我追他有一段時間了,沒想他居然逃到京城來了。」
賀彬?蕭玥覺得這名字略耳熟,她偏頭想了想,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猶如一雙羽毛般輕輕拂過蕭珩的心頭,蕭珩忍不住抬手想摸小姑娘,但勉強忍住了。
「是那個河東遊俠賀彬嗎?」蕭玥終於想起這名字了,父親跟他說過。賀彬這名字聽著文質彬彬,但實際此人是個殺人如麻的武夫。
「阿玥知道賀彬?」蕭珩只是隨口一說,沒想蕭玥居然知道這人。
「阿耶跟我說過他。」蕭玥好奇的問蕭珩,「阿兄,這人武功真的很高強嗎?」
因父親提起此人時滿臉鄙薄,說此人魚肉鄉里、橫行霸道,是個不折不扣的亂賊。蕭玥也沒有多問他的情況,可她很好奇這人真是小說中那種武林高手嗎?
「他武藝尚可。」蕭珩見小姑娘雙目晶亮看著下面,忍俊不住:「十娘喜歡看劍舞嗎?」
蕭玥隨意地點頭:「喜歡。」古代娛樂生活單調,她對大部分歌舞都不排斥,但要說喜歡也談不上,不過這話她不會對任何人說,有的看就不錯了。
她抬頭問蕭珩:「阿兄,天下真有輕功嗎?賀彬真會飛檐走壁嗎?」
蕭珩沒料蕭玥對賀彬這麼感興趣,他微微一笑說:「那只是外人捧高他的話,他怎麼可能會飛檐走壁?就是爬牆熟練些而已。至於輕功——」
蕭珩頓了頓說:「學輕功也不難,只是要人有恆心,用一木板搭成三尺高斜坡,由十丈外緊步飛跑上去,每天至少跑個百次,等熟練了再慢慢架高木板,如此練上幾十年,倒也能學成賀彬這成就,只是這幾十年功夫做什麼不好?何必把自己練成跳蚤?」
跳蚤?蕭玥無語地看著堂兄,好端端的輕功被他說成什麼了?不過蕭玥想起賀彬這人為禍一方,官府抓捕了他好幾次都被他逃了。
阿耶有個朋友就曾負責抓捕他,結果被他戲耍了一回,回京交差時差點連烏紗帽都被摘了,這麼難抓的人居然被大堂兄抓住了?
蕭玥敬畏地看著大堂兄:「堂兄你好厲害,連郭彬都能抓住。」
蕭珩淡淡一笑:「一個人罷了,他還能躲到天邊去?」旁人認為抓賀彬如何難,蕭珩卻不認為,任何人都不可能逃開他的抓捕。
他見小姑娘盯著下面直看,他溫聲問蕭玥:「十娘,還要聽唱曲嗎?」
「不了,我跟阿姐也該回家了。」蕭玥搖頭說,堂兄是出來辦公的,現在人抓到了,總不能讓他繼續陪著她們。
蕭珩微微頷首,「我讓人送你們回去。」他準備明天帶十娘出來玩,今日早些去審問郭彬,也能早些結束公務。
蕭玥和蕭琳都沒反對,堂兄送她們回去是天經地義。兩人還同時謝過站在一旁魏肅,「多謝魏郎君今日幫助。」
魏肅見蕭玥對自己客氣生疏,對蕭珩卻十分親昵,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自己是外人,蕭珩卻是她堂兄也釋然了,「十娘子,明日我讓戲班上府上為你唱戲如何?」
蕭玥一怔,連忙搖頭拒絕,她哪來那麼大臉面讓衡陽公主的戲班子來蕭家為她演戲?「不用了,我要是想聽唱曲,讓堂兄招伎人來便是。」
以蕭玥的性子,她是不可能麻煩堂兄做這事的,可不妨礙她用這藉口婉拒魏肅。
魏肅皺了皺眉頭,他就是覺得這些伎人不好,才想讓她看家裡的戲班子,但想到蕭玥性子端莊有禮,估計也不會答應自己的提議,「也行。」等兩人成親後,她就可以隨便差遣家裡戲班子了。
見魏肅接受了自己拒絕,她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幸好他還能講些道理。
蕭珩等兩人說完,上前對蕭玥說:「十娘走吧。」
蕭玥忙跟在蕭珩身上,這乖巧的模樣讓蕭珩不由自主的露出淺淺的笑意。
魏肅若有所思看著蕭珩帶著蕭玥離去,或許自己該做點正事了,剛才十娘看蕭珩的目光,讓魏肅有些嫉妒,他也希望十娘如此望著自己。
蕭琳和蕭玥回家後,先各自回房洗漱,然後再去給崔夫人請安,這也是她們回來後的慣例,崔夫人不是為了規矩折騰晚輩的人。
崔夫人和陳氏這時在花廳里喝茶,兩姐妹各自頂著一頭濕發進來,兩人忙讓丫鬟給她們擦乾頭髮,崔夫人問蕭琳:「玩得開心嗎?買了什么小玩意?」
蕭琳將她們買的各種小玩意拿了出來,崔夫人和陳氏看到她們買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忍不住就想笑,她們都是少女時間過來的人,如何不知這年紀的小娘子就愛買這種沒什麼用的小東西。
蕭玥說:「祖母、阿娘,這是魏郎君替我們結帳的。」
「魏郎君?魏肅嗎?你們遇到他了?」崔夫人不是太驚訝的問,她早猜到魏肅會找機會親近蕭玥,兩人出門這麼好的機會,他肯定會趕著獻殷勤。
崔夫人仔細看孫女的神色,見她神色不冷不熱,她笑著說:「一會我派人送份謝禮去公主府。」
兩個小娘子今天買的都是小東西,花不了幾個錢,不過崔夫人也不想平白占人便宜,哪怕魏家正在跟蕭家議親。
她頓了頓又說:「說來你們也許久沒做新衣服了,正巧今天外頭送來了幾匹新料子,你們選幾匹自己喜歡的顏色,做幾件新衣服吧。」
蕭琳和蕭玥才參加完賞花宴,賞花宴上穿的就是新衣服,也沒有「許久」都沒做新衣了。崔夫人是看著蕭玥心情不怎麼好,才想著讓她做幾件新衣服開心開心。
蕭玥如何不知長輩的心思,也故作開心的湊趣,她不想讓長輩為自己操心。
等到了晚上,蕭玥跟長輩用過晚膳後,她在父親示意下,跟他來到了書房。
以前在平郡時,蕭玥時常出入父親書房,到了京城後,因家中兄姐甚多,蕭玥不欲讓兄姐不開心,就甚少來父親說話了。
蕭清在京城的書房,擺設自然比平郡要奢華多了,書房裡的書籍也多,蕭清讓女兒坐下,他沉吟了一會,開門見山的對女兒說:「阿玥,你祖父想答應魏家的提親。」
蕭玥早猜到這個結果了,她輕輕的「嗯」了一聲。
蕭清見女兒柔順的模樣,忍不住抬手輕撫她的發頂,「婚姻大事雖是父母之命,但過日子的人是你,阿玥你願意嫁給魏肅嗎?」
蕭玥知道如果自己說不願意,父親一定會拒絕這門親事的,她真不願意嗎?蕭玥想了想說:「我願意。」
她對魏肅沒心動的感覺,但也沒到拒絕這門親事的地步,當然魏肅換個身份,她說不定就拒絕了。
「你真願意?」蕭清有些錯愕的問,光看女兒昨夜的舉動,他以為女兒心裡是反感這門親事的,他還想今天好好跟愛女談心,沒想女兒自己想開了。
蕭玥說:「魏郎君對我挺好的。」魏肅對自己的喜愛,傻子都能看出來,更何況蕭玥不傻,「魏家也是豪門,我嫁過去也沒什麼好委屈的。」
她現在已經想開了,反正古代都是盲婚啞嫁,與其找個陌生人,還不如找個喜歡自己的人。
蕭清自然知道魏肅對女兒十分殷勤,他暗自冷哼一聲,作為一個疼愛女兒的老父親,他對任何向女兒獻殷勤的臭小子都沒好感,但他還是違心說著魏肅的好話。
「魏肅沒傳言中的那麼紈絝,魏家樹大招風,陛下一直提防著魏家,所以魏肅只能對外作出紈絝的樣子。」
蕭清想到魏家後院那些夭折的孩子,他揉了揉眉頭說:「雖然外人都說,魏彥那些庶子都是因為衡陽公主夭折的,但真實情況誰也不清楚。」
蕭清是不信這種傳言的,魏彥是什麼人?手握兵權的一方大諸侯,他連幾十萬軍隊都治理的井井有條,難道還管不好自己後院?衡陽公主只是魏彥和皇家推出來的擋箭牌而已。
「你如果嫁到魏家,別的你都不要管,只要專心管好自己便成。」這些內宅的事,本不應該蕭清跟女兒說,奈何自家愛妻不懂這些,只能蕭清硬著頭皮上來了。
「你今年才十四歲,不急著出嫁,我會儘量拖延你到十六歲再成親。」女子太早生育對身體不好,蕭清本來想女兒十八歲成親的。
蕭玥搖頭:「我覺得能拖一年已經不錯了。」魏肅比自己大了那麼多歲,衡陽公主肯定急著抱孫子他以前沒成親,衡陽公主只能幹著急。
現在他都要跟自己定親了,衡陽公主怎麼肯拖到自己十六歲再成親?能用準備婚禮的藉口,拖上一年已經是極限,再長恐怕連魏彥都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