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說好的不到點國營飯店不開火呢？

  這年頭都是特飯碗、死工資，沒有績效一說，干多干少都是那些錢，所以員工們都不積極。

  國營飯店因為其特殊地位，早中晚三餐那是定點的，紅安白案師傅都不一樣呢。負責做面活兒的就做這個，做完就下班，負責炒菜的師傅也就炒菜，不管別的。

  哪怕飯點兒的時候再忙，他們一般也不會提前做，都要等到點再開工。

  這會兒還是早上呢，沒見還能買到包子油條麼？

  午飯怎麼也得等11點，這會兒師傅就給做？

  夏明雙之前總聽李傑和李瑤瑤抱怨縣城的國營飯店服務態度多麼差，就有國營飯店掛「服務員不許毆打顧客」的牌子，簡直比供銷社的營業員態度還差呢（他們倒是有自知之明），她以為幾個孩子過去說買麵條，人家會讓他們中午再來呢。

  夏明雙好奇孩子們怎麼面子那麼大，李傑提前過來吃午飯都不行呢。

  顧三姐卻還是有些心疼花出去的錢和糧票，她當然不是心疼孩子們吃麵，要是在家裡她肯定會想辦法給孩子們做好吃的，她是覺得不值當。飯店一碗麵，在家裡估計得做三碗吧，反正就是很不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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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山：「這是我們全家第一次出來逛縣城，不管玩什麼吃什麼做什麼，他們都會記憶深刻。三姐，你想起小時候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顧三姐嘆了口氣，「我就記得餓肚子和幹活兒了。」

  她小時候不受娘待見，除了幹活兒就是幹活兒，小小年紀就要跟著下地。有時候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卻還是得幹活兒，撿麥穗的時候她偷偷搓麥粒吃，結果怕被人看見搓不乾淨連麥芒都吞下去，扎得喉嚨疼，肚子也疼了好幾天呢。

  過年吃兩個黑麵餃子，就能讓她記一年。

  顧雲山的童年記憶就更慘澹，尤其他早慧，小小孩童就開始記事兒。

  對他來說吃不飽、幹活兒、挨打罵那都不算什麼，最難受的是爹娘的態度，不過自從知道原因以後他也就不再難受，又開始想盡辦法活下去、讀書！

  他這一路走來，為了讀書吃盡苦頭，想來竟然沒有多少甜蜜的記憶。

  霍指導員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溫暖，大姐、三姐、三大娘等人對他付出過善意，就能讓他記憶深刻。

  聽他這麼一說，顧三姐怔了怔，「大弟的意思是孩子們以後想起來今天，比咱們這會兒多花錢更好？」

  顧雲山微微頷首，「是。人對第一次記憶總是更深刻的，我們第一次全家出來遊玩，以後就是他們記憶里很有意義的東西。這時候看起來稀鬆平常的對話，吃飯，對他們來說都是寶貴的記憶。」

  在他們懂得生活的殘酷之前，那些記憶都是珍貴的，而等他們需要面對現實的風風雨雨和挫折，以前的溫暖記憶又是讓他們堅強的基石。

  他希望孩子們長大以後可以堅強、自立。

  顧雲山在自己的成長路上見識了太多人情冷暖，也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人面對挫折一蹶不振，在別人的鬥爭和謾罵中結束自己寶貴的生命。

  儘管他以前也很喪，有時候也會覺得人生不過如此，可他並不會步入極端。

  對於孩子來說，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然後他們一起做開心的事兒，這就是最美好的記憶。

  不管是一起吃苦，還是一起享福，那都是他們記憶中美好的時刻。

  夏明雙從前不肯配合，現在的她願意配合，他自然想給孩子留下不一樣的記憶。

  二壯剛才是有點任性，而且是難得的任性，以前的他不會這樣，因為以前的他知道任性沒人理，還會被罵甚至挨打，現在爹娘疼他，他就忍不住要撒嬌任性，享受一下小崽崽的待遇。

  顧雲山看出來，自然也要滿足孩子的任性。

  顧三姐聽不懂太多道理，但是她知道這對孩子們的成長很有好處，那她就接受，只要覺得賺了沒虧，她就不會再心疼花出去的錢和糧票。

  夏明雙靜靜地吃豆漿泡油條，沒想到看起來高冷孤傲的顧雲山竟然還有這樣溫情的一面，他的確是很顧家很愛孩子們的。

  她朝顧三姐笑道：「三姐，你別心疼錢和糧票，以後咱家不會餓肚子的，你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說不定過幾年呀，這打滷面、肉絲麵、紅燒肉，你們都嫌膩歪不愛吃呢。」

  顧三姐瞪大眼睛，「老天爺，還紅燒肉嫌膩歪不愛吃，那得多大的官兒啊？我肯定不會那樣。」

  夏明雙忍不住笑起來，「三姐，你這麼勤快，一定會的，相信我。」

  顧三姐是打死也不會信的，但是她聽夏明雙的，明雙說會那就會吧。

  顧雲山凝視著夏明雙，好奇她有什麼深刻難忘的童年記憶，她卻移開視線不肯和他對視。

  她生活在富足的現代社會，美好的記憶很多，但是慘痛的記憶也不少，她一併封存不太想去碰觸。

  半個小時左右，大壯和服務員一人捧著一大海碗面過來，二壯在後面笑眯眯地一個勁地感謝服務員姐姐。

  夏明雙看著那個胖墩墩的三十來歲的女服務員，姐姐？二壯這小子以後不會長成個油嘴滑舌吧？

  顧三姐忙起身幫忙。

  女服務員樂滋滋地對夏明雙道：「你家這幾個孩子，真稀罕人，長得好嘴巴還甜。」

  夏明雙順嘴開了句玩笑，「所以您就破例開火，還給他們端過來？」

  這年頭服務員都覺得廚師老大他們老二，顧客吃飯得陪著笑臉，飯菜好了自己去端可沒人送到桌前，她居然給端過來，喲呵，真好大的面子呢。

  她以為是顧雲山的面子大，就拿眼去瞅他，卻見顧雲山面色淡然，正把她吃不完的豆花倒在自己碗裡吃掉。

  天冷，涼得很快。

  女服務員笑得很親切，一點都不見平時的張揚和傲慢，還主動從口袋裡掏出一頭蒜放在桌上。

  吃麵要吃蒜的。

  二壯：「謝謝胖姐！」

  夏明雙：「……」

  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除了生病的就是在食堂忙活的廚師和服務員最胖。這時候胖不是壞事兒，反而是福氣，所以你叫她胖姐，她樂得笑出牙花子。

  各人喝豆漿吃豆花的碗正好用來夾麵條。

  二壯喜滋滋的，小聲道：「我親眼看著請師傅給我們倒了高湯，還抓了一把蝦皮，肉絲都比正常的多一捏呢。」

  他先盛了兩勺湯喝掉，又道：「爹、娘、三姑，你們知道不，廚師也考級啊？國營飯店的廚師比廠里的師傅手藝好，級別高，這位師傅好像是四級大師傅呢，廠子裡的都是五級。你們說，我以後去當個廚師好不好？我指定得當上一級才行！」

  不等自家人說好呢，旁邊傳來一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