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張 惶惶不可終日

  顧和平愕然地看著她，「玉蓮，你怎麼這麼說嫂子呢？」

  那邊審問張癩子幾個的顧雲山聽見顧和平說嫂子，便扭頭看過來。

  顧和平怕生事端，不再理睬顧玉蓮，忙過去幫顧雲山。

  顧玉蓮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覺得不大對勁，大哥剛才一直問自己二哥是不是和張癩子走得近，這會兒又問張癩子有沒有同夥，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大哥懷疑二哥？

  顧玉蓮心裡登時不是滋味，明明是夏明雙的錯，大哥幹嘛要賴別人？她瞅著幾人不注意，忙悄悄溜走去找顧寶山。

  顧寶山去上工了，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時不時就要扭頭看看身後，生怕顧雲山突然出現。

  昨晚上張癩子幾個去夏明雙家偷東西，他也悄悄躲在胡同里偷看呢，想著張癩子偷完以後自己也得分點。誰知道張癩子幾個還沒得手，張順發先受了傷，緊接著顧雲山回來了！

  當顧雲山聲音響起的時候，他腦子裡嗡嗡地直接亂了套，趕緊悄悄溜回家。

  他一晚上也沒睡著，風吹草動就懷疑是顧雲山帶民兵來抓他，天不亮他就溜出去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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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去夏明雙家胡同看看，見他們關著門就又去隊屋，隔著牆還能聽見張順發和單連成罵罵咧咧的聲音，隨即他又去張癩子家屋後，想著要不要告訴癩子媳婦常愛芬。

  這婆娘是有毛病嗎？你男人一晚上沒回來，你就不擔心不去找不問問？睡得那麼死性？

  倒是田美珍在家裡和男人嘀咕說兒子一晚上沒回來，不知道去哪裡。她男人是個悶葫蘆不管事兒，被叫醒還煩，說了句那麼大的人也不能丟，肯定在他二叔家就又翻身睡過去。

  顧寶山跟丟魂兒一樣轉悠，他本不是個膽小的，相反他膽子大，為人莽，家裡村里他都挺豪橫。

  可……說白了他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別看顧雲山不在家，他拍著桌子罵顧雲山白眼狼，一旦在顧雲山跟前，他可不要太老實。

  顧雲山是長子大哥，學習好、長得俊、會賺錢，在村里頗有威望地位，不說大隊幹部，就是公社幹部、縣幹部都高看他和他有交情。再者顧雲山平時很安靜，為人冷清淡漠很少發脾氣，可一旦踩踏他的底線，他的脾氣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顧寶山小時候恰好嘗過一次，終身難忘！

  他可以用顧雲山的照片相親，可以罵顧雲山，甚至可以拿顧雲的錢，但是……顧雲山絕對不允許人家半夜爬牆去偷他女人。

  是個男人也不能忍啊。

  顧寶山已經可以預見張癩子三人的悲慘結局，再一想自己和張癩子是一夥兒的，還挑唆張癩子，他就心驚肉跳的。

  他也不知道顧雲山突然回來啊，他以為顧雲山不會回來呢。

  有些人就是這樣，他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只是還沒東窗事發他就心存僥倖，結果眼見事情敗露便惶惶不可終日。

  顧玉蓮好不容易找到顧寶山，「二哥，二哥！」

  顧寶山被她嚇一跳，「你幹嘛呢？」

  顧玉蓮拉著他避開其他幹活的社員，「二哥，你昨晚幹嘛去了？」

  顧寶山心頭一跳，「能幹嘛？我起來解手。」

  顧玉蓮：「你別蒙我了，你和張癩子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顧寶山面色一白，「大、大哥知道了？」

  顧玉蓮頓時明白，氣道：「二哥，你糊塗呀！」

  顧寶山嘴硬道：「我什麼也沒幹，你別聽張癩子瞎說。」

  顧玉蓮：「你最好沒事，要是有事張癩子肯定兜不住，大哥怎麼都會知道。」

  顧寶山嚇得雙腿一軟，「他、他不會來打我吧？」

  顧玉蓮：「那不能，他怎麼也是我們大哥。再說都是夏明雙有錯在先，她要是不炫耀有錢，不勾搭別人，張癩子能動那心思？」

  顧寶山猛點頭，「對，就是她的錯！」

  顧玉蓮讓他想好怎麼應付大哥的問話，千萬不能承認和張癩子商量過偷夏明雙的事兒。

  顧寶山兀自嘴硬：「我本來也沒說偷她，我只說供銷社給她送了好些米麵糧油，是張癩子自己眼饞的。」

  顧玉蓮又趕緊回去隊屋，顧雲山已經問完。

  他並不打算輕饒這三個人，就是自己村的才更不能輕饒，偷東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是自己村的？

  再說他們嘴上說只是想去偷糧食和錢，誰知道心裡到底打的什麼腌臢主意？家裡就夏明雙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年幼的孩子，反抗不了，到時候會如何，誰也不敢想。

  顧雲山神情冷峻，沒有一絲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要警告一下就拉倒的意思。

  顧隊長已經把楊家嶺大隊的大隊長和老支書、治保主任給請來，請他們看看這事兒到底怎麼弄。

  楊老支書手指間夾著旱菸卷，兩根手指頭被熏得黑黃，他慢條斯理道：「這事兒總歸是你們自己生產隊的內部矛盾，反正雲山家也沒有損失什麼，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家醜外揚，讓人家其他生產隊看笑話。」

  如果家裡被偷，甚至婆娘被欺負，那肯定得上報公社判刑，不過若是真的婆娘被欺負，這事兒反而又不宜聲張，畢竟關係雲山和他媳婦的臉面呢。

  大家看顧雲山。

  顧雲山淡淡道：「多謝楊支書，不過我不想私下和解。這種毒瘤今天能偷我家，明天可能就偷別人家，不一定哪天就偷到支書家。為了大傢伙的安全著想，我看還是公事公辦，送他們去公社吧。」

  這就是要判刑了？

  楊支書睜了睜眼睛，看著眼前的顧雲山。

  這孩子已經長大，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小可憐的樣子。

  楊支書對顧雲山印象很深刻，四五歲上他因為營養不良長得瘦瘦小小，卻跑到當時下鄉主持土改工作的霍指導員身邊轉悠，跟著霍指導員學了一首領袖的詩，立刻就能背誦出來，惹得霍指導員一下子被他吸引注意力，又接連說了幾首詩給他，他也全都一字不差地複述下來。

  指導員就對小雲山上了心，問村長是誰家孩子，還特意牽著小雲山的手去拜訪顧老婆子夫妻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