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是豬啊?
2024-08-30 18:11:06
作者: 不經語
兩人手挽手在超市逛了一圈,彼此幫彼此挑了幾套衣服,時間不早了,慕時昀又打了電話來催,慕時琛只能放簡寧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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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開車送了她去慕時昀工作室,叮囑幾句,慕時琛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去醫院辦理出院。
簡寧身在曹營心在漢,雖然一直坐在眾人中間商量接下去的劇情走向和下一部短劇的構建思路,但她腦子裡一直想著慕時琛。
自從出事以後不知道慕時琛做了什麼,總之簡家現在很老實,沒人來打擾她,也不用為生計發愁。好像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兩人每天談談情膩歪膩歪,生活美好的不像話。不光慕時琛,她現在也是一秒都不想跟他再分開。
天馬行空在工作室坐了三個小時,眾人終於統一意見讓本短劇以悲劇結尾,敲定了最後一場戲的拍攝地,拍攝時間,放簡寧回家。
簡寧如同一個渴望放學回家的學生,腳步匆匆滿懷期待出了電梯,沒想到剛出一樓大廳,簡振堂居然在門口等她。
在她從小到大的印象里,前面無數次的交鋒里,對簡振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高大,講究,衣冠楚楚。
他一貫是個高顏值的人,高顏值又注意外形的人。
即使在家裡也從來都是一絲不苟。
然而今天他沒有。
外面烈日炎炎,他穿一套黑色老式polo休閒裝,衣服皺巴巴的,透著白色的汗漬,臉色黑紅,好像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很久一樣。
鬍子不知道幾天沒颳了,黑青一臉,配合有些凌亂的頭髮,略微佝僂的背,看起來相當憔悴。
看到簡寧從裡面出來,他急忙丟了手裡的煙,用腳踩滅,一臉討好的應了上去:「寧寧……下班了?」
從小到大他在簡寧面前硬習慣了,要麼不理她,要麼就是冷眼相待,要麼惡語相向,導致她本能的一見面就想著該如何跟他對著幹。
今天突然不硬了,乍用這麼蒼老憔悴一副面孔出現在她面前,一下打破了她的慣性,讓她有些摸不清頭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直到有工作室的人路過,看兩人長的幾分相似,過來說話,她才回過神來。
「簡小姐,爸爸來接你下班啊?叔叔好,簡小姐跟您長的真像。」
「是啊,叔叔好帥,長得真年輕,簡小姐你真有福氣。」
「父女倆」對同事們尬笑一陣,打了幾句招呼,簡寧再不想聽到她跟簡振堂長的像之類的話,便招呼他趕緊離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找我幹嘛?我們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麼快就忘記自己上次差點親手打死我,你女兒又對我下毒手的事情了?
簡振堂大長腿往這邊走了幾步,語氣和善:「最近發生的事我先跟你翻個歉,無論如何我們比你大,不該把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寧寧,咱們父女倆好久沒一起好好說話了,今天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怎麼樣?」
呵。
簡寧聽了有些想笑。
寧寧?父女倆?
從小到大這麼親切的稱呼自己,拿自己當女兒的養父原來沒死,突然活過來了?
還要跟自己談談?
如果現在她嫁的男人沒有從輪椅上站起來,如果簡家沒有遇到經濟問題,如果簡菲沒做這麼傷天害理的事,他今天會主動過來要求跟自己談談?
果然是個為了利益連自尊都可以放下的主。
「我知道你要談什麼,但是沒時間跟你談。簡振堂,你不用這麼可憐巴巴的過來向我低頭。我這個人心腸跟你一樣硬,認定了的事情,即使你嘴巴說破我也不會改變主意。別浪費口舌了。」
簡振堂臉都拉到這個份上了,沒想到她還如此絕情,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但是想想簡菲,想想自己的公司,還是忍了下去。
他走到簡寧面前,第一次伸手扶了她的肩膀:「寧寧,我知道你恨我。從小到大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只顧著賺錢養家,忽略了對你的關心,你恨我是應該的。但是人不能一輩子都活在恨里,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爸,你好歹叫了我這麼多年……給個機會,咱們坐下來一起好好聊聊好不好?」
簡寧不得不承認,簡振堂手扶到她肩膀上的一瞬間自己有些暈了。
對於一個從小几乎沒有體驗過父愛的人來說,一個高大英俊的父親如此溫柔耐心的跟自己認真討論事情,那從頭到腳散發的專屬於父親的醉人感覺籠罩著自己,世界上絕對沒有什麼比這更有殺傷力的勸解了。
一瞬間,似乎以前種種的恨都消失了大半。
她看著這個慈祥的想要懺悔的「父親」,想著他即將到來的悲慘晚年生活,真的動了給他一次機會的念頭。
好在這個時候腦子裡還有一股更強烈的念頭在提醒她:認賊作父?忘記誰到底是你親生父親了?忘記你親爸親媽當初怎麼死的,你是怎麼成孤兒的了?忘記從小到大簡菲怎麼欺負你的了?簡寧,做聖母就意味著要把以前難堪的種種統統咽下,你確定你咽得下?簡振堂這只是一時的煙霧;彈,障眼法,原諒他這一次,能保證真的沒有下一次?
腦子裡過電影般把過往種種快速過了一遍,簡寧推開他,後退幾步,定定神:「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說的。如果你真心懺悔,就早日把我爸媽出事的真相告訴我,逢年過節多去看看我爸媽,讓你老婆女兒行事作風收斂一點。至於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愧疚,讓簡菲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就謝謝你了。就跟你說這麼多,行了簡先生,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再見,我要走了。」
說完,她繞過他,拔腿就往外面大路上跑。
恰好有輛計程車過來,簡寧快速上了車,簡振堂追了幾步,終究是沒有追過來。
坐在車裡看著後視鏡,看著簡振堂身影在鏡子裡一點點縮小,簡寧嘆了口氣,不知道胸口複雜的感覺到底鬆一口氣還是失落。
去醫院兜了一圈才知道慕時琛出院了,再打車回家,來來回回花了兩個多小時,到家的時候已然到了下午三點。
管家和李姐不知去了哪裡,慕時琛穿著一套菸灰色居家服,難得放鬆地在沙發上坐著看球賽。
簡寧進門先道歉,說路上有些堵,知道他沒吃午飯,然後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隨便挑了些菜拿出來放到水池去洗,不知道為什麼,一邊洗,她的手一邊不受控的發抖。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簡振堂那張憔悴的臉。
別人惡不惡是別人的事,讓她做惡人總是心裡不安。仿佛一個瀕臨危險的人向她求助,自己卻狠心把他推開了。
雖然簡振堂千錯萬錯,可他確實在過去十幾年裡給了自己生的機會……這樣做會不會太無情了?
可是,同時腦子裡另一股惡勢力又在告訴她:簡振堂不值得同情,他是殺死父母的仇人,他十惡不赦,可不是什麼好值得同情的人。
這樣兩股勢力在她腦子裡來回折騰,讓她心神不寧,神思恍惚。
突然,感覺背後一暖,澆在手上的水停了下來。
她回過神,看到慕時琛不知何時立在了自己背後。
「你說什麼?」她晃晃腦袋,把洗的已經褪了皮的西紅柿放到盤子裡。猜想他剛才肯定問自己問題了。
慕時琛本來肚子餓了來問她什麼時候能吃上飯,結果問了兩遍無人應答。
聽到廚房嘩嘩不住的水聲,走過來一看,她表情木然,神絲飄忽,青天白日的一副夢魘了的模樣。
出去短短几個小時回來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慕時琛沒好氣看一眼她手:「我說要節能環保節約用水,慕時琛家裡的水不要錢的?」
「哦。」簡寧以為他說真的,乖乖應下,低眉順眼開始動手切菜。「大約二十分鐘能吃上飯。你先出去等一下吧。好了我叫你。」
她邊說邊不走心的拿起了刀,話音剛落,刀下的西紅柿滾了一下,慕時琛還沒來得及出手,看到她把刀尖划進了自己指頭裡。
簡寧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扔了菜刀,慕時琛急忙把她手抓過去看。
「你是豬嗎,一回來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想做飯老子又不逼你,有必要這麼不情不願的拿刀往自己手上切?」
簡寧此刻心裡很不舒服,仿佛預見了什麼特別悲傷的事情要發生,控制不住的發堵。
本來就很堵很難受,切了手,又被他這麼一通罵,這下終於找到掉眼淚的藉口了。
她低著頭,不跟慕時琛頂,眼淚吧嗒吧嗒無聲掉到切菜板上。
慕時琛一看,更是氣極,拿腳在她腳尖踢了一下,惡狠狠說:「現在知道疼了,知道哭了?哭有什麼用?還不趕緊滾出來包紮一下?」
說著轉身出去,簡寧也捧著手指頭跟了出去。
他抬腳往樓上跑,跑之前又轉頭叮囑她:「我去拿藥箱,等著我。老實待著別動。」
「哦。」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不出片刻又提著一個小藥箱下了樓。
看簡寧跟他走之前一樣,一動不動捧著手指老實的杵在那兒等著,氣的又過去用腳尖踢了下她的腳尖:「你是豬嗎?讓你等著就一直杵在這裡等著,不知道自己找個地方坐下啊?」
簡寧抬頭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不是你說要我不要動的嗎?」
「這會兒倒聽話了!需要你聽的時候倒一句也沒見你聽過……滾過來坐下!」
慕時琛坐在茶几上,簡寧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切的有點深,血已經滲出來沾滿了簡寧整個右手心。此刻右手一鬆開,傷口馬上又忽忽往外冒血。
慕時琛一看,這麼深,處理不好怕是要感染,拿紗布給她裹了一下,立刻要帶她去醫院。
簡寧不出所料的開始拒絕:「不用去醫院了,這么小個傷口,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慕時琛冷臉看著她。
她馬上又補充一句:「要不我去找個藥店讓醫師包紮一下也行。這么小的傷口,去醫院又排隊又掛號,等輪到我傷口都自愈了。」
慕時琛把手裡的紗布嘩一下砸到藥箱裡:「跟老子一起出門什麼時候讓你親自排過隊?」
這倒也是。
想到今天兩人一起逛街,他小僕人似的跟在她身邊鞍前馬後,簡寧忍不住咧嘴一笑:「那我也不能老使喚您慕大總裁,您比我傷得重,這麼點傷哪裡好意思在您面前叫疼。行了,你還沒吃飯呢,咱們出去吃飯,順便找個藥店包紮一下就行了。」
慕時琛不滿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還想發火,簡寧趕緊把血淋淋的手伸到他面前去:「勞駕您先幫我洗個手。這樣出去待會兒怕嚇著別人。」
慕時琛冷著臉盯著她不動,兩人對視幾秒,她站起來,舉著手作勢要自己去洗。
慕時琛心裡暗罵一聲,艹,這麼不聽話,上輩子肯定欠這個女人的了。
幫她洗了手,又聽她的指揮清理了切手現場,把所有蔬菜都放到冰箱去,兩人一起出門。
下意識還是聽了她的意見,坐進車裡他搜了附近的藥店,導航過去。
藥劑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熱情中年女人,看一眼簡寧的傷口,馬上抬眼打量慕時琛:「切的挺深啊,最近一周注意傷口不能沾水,每天及時換藥。吶,這是外用的,這是口服的。這個藥加這個藥配合一起,早晚各吃一次,一次四粒。記住了嗎?」
慕時琛認真看著她手上動作,乖巧點頭,「記住了。」
「最近不要讓太太做飯了,時代進步了,觀念也需要進步,家務不一定全部包給女人,你們男同志時不時也可以做做家務的嘛。」
慕時琛跟簡寧對望一眼,醫師低著頭一邊給她清理傷口一邊繼續嘮叨:「還要記得監督太太注意飲食啊。不要抽菸喝酒,不能熬夜,忌食生冷辛辣食物,忌食海鮮,忌食發物,記住了嗎?」
嫁進慕家這麼久,也就指望她做了幾次飯而已,誰知道她能把自己切成這樣……
慕時琛被罵了也只能點頭:「記住了。」
拿了藥結了帳,醫師全程不停的在嘮叨慕時琛,看的簡寧都不好意思了。
但是總不能說,你誤會了,他平時疼我疼得不行,今天只是個例外……太有秀恩愛的嫌疑了。
出了藥店門,簡寧趕緊跟在後面跟受了委屈的慕時琛道歉。
慕時琛把藥放到后座,伸手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用不著道歉,以後少給我添麻煩就算謝謝您了。」
「……」
車子再次行駛到馬路上,過了好幾分鐘,慕時琛轉頭過來看她:「你剛剛本來打算做什麼來著?」
「西紅柿雞蛋面。」
「……」
「因為趕時間,又怕你等太久會餓……雖然名字不怎麼樣,菜也不高大上,但確實挺好吃的。」
「你喜歡吃啊?」
「嗯。以前上學的時候每次星期天阿婆會做一次,偷偷做給我一個人,我能吃這麼大一碗。」
她用手比了個誇張的圓。
慕時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吹牛。吃得下這麼大一碗,你能這麼瘦?」
吃不胖這個特殊體質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無法證明,既然他不信那就算了。
她沒回話,車子裡一片安靜,簡寧扭頭看窗外華燈初上的街景,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停了下來。
慕時琛語氣頗有些愉快的看著她說:「走吧,看看你這個吹牛大王今天怎麼自圓其說。」
推開車門下去一看,怪不得他這麼說。
面前是一家巨大的麵館。
裝修很精緻,牆上用白色螢光屏做了一個冒著熱氣的,巨大的漂亮的面碗。旁邊寫了一個紅彤彤的面字。
店裡熱熱鬧鬧熙熙攘攘,裝修精煉乾淨,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慾的樣子。
慕時琛走進去,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特地給她點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自己一碗油潑麵。
等餐的時候簡寧百無聊賴,隨手翻手邊的菜單看,一看價格:呵,普普通通一碗雞蛋面,路邊撐死不超過十塊錢,在這裡居然賣到了四十八一碗。
她不由指著菜單感慨:「價格定的這麼離譜,物價局居然都能審核通過,不用來實地走訪一下的?待會兒我倒要看看這面里有什麼值錢的玩意。是放了金蛋銀蛋,還是放了金面銀面,這麼坐地起價……」
慕時琛一把把菜單拽了過去,合上。
才48塊?
丟不丟臉?
自從跟她一起相處之後,什麼路邊攤,地溝油,幾塊錢的垃圾零食算是被自己吃了個遍了。
今天吃一碗不超過五十塊錢的面,她居然還扯到物價局。
敢不敢再誇張一點?
簡寧抬眼看他,一臉嫌自己丟臉的樣子。為了逗他,腦子一抽,她意猶未盡補了一句:「打死我一個人也不會到這裡吃飯……專宰你們這種有錢人。」
說得好像慕家的財產跟她沒關係似的,慕時琛眼睛看著窗外,嘴裡冷冷的說:「有錢人花了錢也要花的值的。既然你覺得價格高的離譜,待會兒把湯也喝的一乾二淨才算回本。」
「啊?」
「你不是未成年的時候都能吃下巨大一碗麵嗎?」慕時琛誇張地在空氣中畫了個巨大的圓圈。「怎麼今天又不行了?」
「……」
簡寧多年的窮苦消費經驗也算沒白搭:越是高檔餐廳越是食物分量少。
仿佛人對食物的需求跟有錢程度成反比。
越有錢的人對食物分量要求越低,只吃排場不吃分量,多小都能接受。
面端上來,淺淺一小碗,簡寧在慕時琛的注視下拿起筷子:「慕總,如果我待會兒連湯都喝的一乾二淨,您不會覺得丟人嗎?」
這倒說到慕時琛的痛處了。
老婆如果當眾把碗舉起來喝湯,一副八百年沒吃過飽飯的樣子,跟當眾打他的臉有什麼區別?
一時無話可說,在兩人幼稚園級別的這一輪的交鋒中算是吃了個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