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執念

  南宮胤的確來了。

  他沒有不來見許韶光的道理，相反，無論如何他也是要保下許韶光的。

  他來的時候，顧懷生才剛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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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韶光就倚靠著牆壁，仰起頭，透過牆壁之上的那一扇極小的鐵窗去看窗外的夜色。

  她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空。

  外面的夜色又是什麼樣的？如果他真的不來，她又要怎麼辦？

  她是不是就要抱著遺憾死去了？

  她不是不想死，也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他們的故事總要得到一個完整的結局。

  許韶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風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她嬌艷蒼白的臉上有明明滅滅的光影划過，眉宇之間覆蓋著一層陰翳。

  她在那裡站著看窗外，好似目光也透過那四四方方的夜空去向了很遙遠的過去。

  當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

  許韶光頭也沒回，她以為是那麼獄卒回來了。

  她目光冷而淡漠，不經意就流露出幾分悲寂。

  「他是不是……不願意來見我呢？」

  「算了，你不用說，那玉戒指就當是我送給你的。」

  「我知道答案了，你不用再說了。」

  終究還是她膽小懦弱了，她根本就沒多大的把握相信他會來。

  如果要來早就來了。

  她讓獄卒去送信，也不過是最後的孤注一擲。

  在顧懷生面前她當然也是不可能認輸的。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了，她還有什麼好驕傲的呢？

  她還有什麼好隱藏的呢？

  「你不是要見本王嗎？怎麼，本王來了，你卻不要見了？」南宮胤清冷而沙啞的聲線毫無預兆地響起在牢房。

  許韶光的身體就是那麼一僵，整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愣住，好似很恍惚，不敢相信一般。

  她猛地回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驀然出現的南宮胤。

  許韶光的眼底瞬間就湧出了淚光，她的眼睛裡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以至於眼眶愈發通紅，只是愣愣地看著南宮胤的臉。

  她剛才還真的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幻想，沒想到他真的還願意來見她。

  她之前一直在幻想，如果他來了，她要說的話有那麼多，那她該從哪裡說起來？

  可現在，時光流轉。

  她居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只是看著他，好像千言萬語就都不需要再訴說了。

  明明最想的不過是見一面而已。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控制不了眼裡的淚水，她只能任由淚水肆意模糊她的視線。

  她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靜默的空氣，還伴隨著她的哽咽聲和抽泣聲。

  她看著他。

  目不轉睛地看著，仿佛要把這一眼鐫刻到心裡，讓自己永遠也無法忘記。

  南宮胤微微閉目，寬大的衣袖之下五根手指張開，氣流激盪如鋒利的刀刃，連他衣袖也嘩嘩作響。

  他只是輕輕一抬手，牢房的鎖鏈就應聲而落。

  南宮胤緩步走了進去，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席地而坐，一樣一樣從食盒裡拿出東西來，擺放在地上。

  「過來坐。」

  「已經過去很久了，本王也不知道你如今愛吃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否還合你口味。」

  「隨意為你帶了一點過來，你用一點吧。」

  許韶光的眼神既歡喜又悲傷，她逼著自己控制情緒。

  她的身體像是僵硬的工具一樣，每一步都是那麼的機械，這才走到他的面前坐下。

  她看到了擺出來的吃食，有一兩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紅豆糕。

  幾乎全部都是她喜歡吃的。

  她如何能不激動呢？此時此刻就像是回到了當初的日子。

  她坐下去之後，眼淚流個不停。

  許韶光就連斷腿的時候都沒有掉過幾滴眼淚，這一生的淚或許今夜就要流盡。

  她的喉嚨哽咽，聲音更是破碎如同老嫗。

  「沒有不喜歡。」

  「很喜歡。」

  「從小我就喜歡吃這些東西，我這個人是很專一的，小時候喜歡的，長大了喜歡。」

  「喜歡是一輩子的事情，怎麼可能突然就變了口味呢？」

  許韶光瘦弱的背脊也在顫抖。

  她看似是在說吃的東西，實際上卻是在說喜歡他。

  從小就喜歡他，喜歡他的堅毅，喜歡他的聰明，喜歡他的所有——

  她和謝蓁一樣。

  喜歡的是只是他，而不是怎樣的她。

  但他們之間已經錯過了太多了，不管她怎麼拼命地要挽回，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為什麼現在還是不想接受呢？

  南宮胤就是她的執念啊。

  她為他生，為他死，為他在祖父身邊潛伏，為他收集消息，為他奪得許家的商號，數不盡的家財。

  她把自己能給的，該給的，所有的一切都無私的奉獻給了他。

  她並不需要他有任何的回報。

  許韶光只是從小時候就喜歡上了這麼一個人。

  所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喜歡他而已。

  她想他愛她。

  「既然喜歡，那你就多吃一點。」南宮胤不是擅長安慰人的性格。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一如既往。

  他主動用筷子給她夾了一塊紅豆糕。

  他今天來倒是沒帶酒，他這幾天已經喝了太多的酒了，今夜實在是不想喝了。

  許韶光顫抖著手試圖拿起筷子，但是就因為太過激動，她的手指連筷子都拿不好。

  夾了好幾次都差點沒能夾起來紅豆糕，她索性就直接用手了。

  還是以前那個清甜軟糯的口感，還有一種紅豆的香味。

  但她吃著吃著卻覺得心裡悲痛難掩，淚水混著糕點一起流入了唇齒間。

  她吞下肚子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糕點甜，相反是極為的酸苦。

  難道是她的味覺出現了問題嗎？

  明明是這麼甜的東西，為什麼她會覺得又酸又苦？

  整個牢房裡的空氣都被悲傷籠罩著。

  南宮胤也只是沉默地看著她，薄唇微抿。

  「你還有什麼……沒有達成的心愿嗎？」

  許韶光沒有吭聲，只是用一種很悲傷的目光看著他。

  她喜歡的人，其實從來就不是個狠心的人。

  就像是到了今天，他明知道她對他的執念有多深，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但他還是想要關心她。

  他從來就沒有變過。

  「沒有了……」許韶光不想自取其辱，不想到了這個時候還給他製造麻煩。

  她的執念永遠都不會改。

  她喜歡他。

  想做的當然也是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