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折壽十年
2024-09-02 04:16:11
作者: 顧十三
南宮訣的呼吸驟然一停,快步走過去。
「有毒?」
端王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就被人攻擊了?
這是什麼毒?
端王微微吃力的呼吸著,胸膛微弱的起伏著,他的眸色很平靜,如同一灘死水。
「你小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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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了,你為什麼還要隱瞞?你為什麼不讓謝蓁給你看病?」南宮訣的眉頭蹙得很緊,口吻也很急促。
端王抬起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猛地拔出了胸口的小刀。
頓時間。
污血噴灑而出,飛濺到他的白色裡衣上。
他面上帶著幾分痛苦的顏色,「你很明白,現在什麼消息都不能傳出去。今日突襲的敵國士兵很奇怪,他們知道城樓的布防,甚至也知道哪裡的兵力最薄弱,連路線都一清二楚。」
「你懷疑……有奸細?」
南宮訣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端王吃力的呼吸著,眼睛猩紅,「是,我懷疑有奸細。」
「所以我不能讓我中毒的消息泄露出來,敵人並不知道我是否中刀了,這個時候軍營里有奸細,一天不找出那個奸細,便一日也無法安枕,這事不能暴露出去。」
他不是不相信謝蓁,只是怕走漏了風聲。
現在本就是在風口浪尖,要是敵軍再知道他中毒了,那不是會更加厲害的反撲嗎?
到時候,他是真的一點喘息的機會也沒有了。
「那你的傷怎麼辦?他們毒一定不簡單。」南宮訣目露難色。
端王突然臉色一變,「嘔——」
他低頭,喉嚨里噴出一口黑血,灑落在青色的地磚上,是那麼的刺眼。
「等到援軍來了再說吧,你放心,我會撐住的。」
「只不過……這幾天要麻煩你替換我去巡邏迎戰了。」
「這個倒是沒問題。」南宮訣一口就應下來了。
他也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
他們真的可以等到援軍的到來嗎?杜九野敢火燒糧倉,那援軍會不會也被他使用計拖延了?
他一早就傳信杜九野了,可杜九野不回他的信。
他就是有再多的力氣也無處去使。
端王慢慢地閉上眼睛,呼吸也漸漸的變得很微弱。
「真的不需要找謝蓁過來單獨診斷一下嗎?」
「暫時不用。」
端王拒絕了。
南宮訣轉移了話題,問,「你怎麼會被暗器暗傷的?」
端王沉默不語。
對於南宮訣的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應該回答。
當時為什麼分心了呢?
是因為身體虛弱了嗎?還是……他自己也覺得這一場仗是不可能贏的,所以也產生了消極的心理?
亦或者……
是因為那個人說的一句話。
「你我交戰數十載,端王殿下,聽說你還未娶妻吧?」
「就這麼死了,是不是太不划算?不如我們休戰吧,你是大周最優秀的好男兒,娶我們大漠最璀璨的明珠,我們化干戈為玉帛?」
他對大漠的什麼明珠並不感興趣。
只是在那個時候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這一仗輸了,如果他死在了戰場了。
如果……
他還沒有娶妻。
但是這個時候,他的腦海里突然就閃過了一張淡漠如菊的臉,以及那人溫軟的目光。
『王爺。』
她輕柔地叫他。
就是這麼一剎那的時候,他分神了,所以被那個人的暗器暗傷了。
他一直以為戰場之上,都是光明磊落的打。
沒想到,自己會遭了這一遭的暗器。
他更想不到,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他會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個人。
謝清秋。
那個溫柔病弱的姑娘,她天生體弱,卻格外的聽話溫順。
端王的心底忽然就生出了無限的力量,他哪怕知道敵我懸殊,但是他也要打完這一仗。
如果可以活著回去的話。
他想,他應該會去找父皇取消和謝滿願的婚約的。
他以前還想做媒人,把謝清秋介紹給自己的部下,現在卻沒了那種想法了。
他想著,如果他真的想娶王妃了,那麼謝清秋做他的王妃就很不錯。
這麼想著的時候,胸口的傷口又隱隱作痛起來,他低頭一看,傷口黑得更厲害了,周邊還有黑血滲出來,還有一股難聞的刺鼻味道,具體是什麼味,又說不上來。
總之。
他想活著回去。
生於皇室,長於軍營,曾以為馳騁沙場是他的宿命,死在戰場也是他的歸宿。
但他突然就不想要這樣的結局了。
他想要另外一個結局。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端王不找大夫看,執意隱瞞下來,謝蓁也就沒辦法知道了。
她也覺得端王是不應該受傷的。
可在遠方的京城。
左貴妃也做了噩夢,一晚上都沒睡著,後半夜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其中還夾雜著驚雷閃電,漆黑的蒼穹仿佛也要被撕裂。
左貴妃睜著眼睛過了一夜。
而將軍府這邊,謝清秋也從睡夢裡驚醒來了,也可以這樣說,自從端王出征之後,她就沒有睡過一天的好覺。
端王出征的那一天,她本想去送他的,但轉念一想,他以後便是自己的姐夫了,她也沒有合適的身份和立場送他。
於是她去紫雲庵為他求了一隻簽。
大大的不妙。
下下籤。
謝清秋平日裡深居簡出,身體本就弱,端王以前和她也算是朋友一場,她因為這支下下籤而病了半個月,一直纏綿病榻,不見好過。
三夫人最心疼她,畢竟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能不能嫁出去也無所謂了,她這個人就是偏心眼,就是寵女兒,只想要女兒平平安安的。
她甚至又打起了謝蓁的那株雪蓮和人參的主意,要是謝清秋再不好,她就去七王府求雪蓮了。
謝清秋的病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心病,她去紫雲庵住下之後,便也奇蹟般的好了起來。
她每日所做的,便是抄寫佛經,為端王祈福,有時候在觀音像前一跪便是一天。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為端王做這些事情,左右也不過是唯一的朋友罷了。
端王對她也算是不錯。
本來病都快好了,人也看著有了精神,今夜她被轟隆的雷聲和雨聲驚醒,噼里啪啦的雨聲砸落在屋頂上,大地上,耳邊充斥著的是一種極致的吵鬧聲。
她忽然心神不寧,雨聲仿若墜到她的心裡,是那麼的緊張不安。
「相思……」謝清秋聲音低啞。
相思就在外間的小榻上,連忙過來看她,「小姐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
謝清秋雙眼微微瞪大,眼睛泛紅,一隻手痛苦按住胸口。
的確是做噩夢了。
她夢到端王了。
夢到他倒在了滿地的血泊里,夢到他的胸前插滿了利箭。
這個時候她已經不去思考,為什麼她會夢見端王慘死。
她只是覺得很難過。
他是個好人。
他是大英雄。
他不會死,也不能死。
「你去點香吧,我要去念經。」謝清秋的手腳冰涼,起來的時候動作也很僵硬機械。
相思皺眉,質疑,「這麼晚了……」
「我一刻都不能等。」
她一向溫柔,現在卻是那麼的急促。
謝清秋心亂如麻,一想到噩夢的情景,她的後背就不斷的冒冷汗。
這個時候,她心底冒出來了一個很誇張的想法。
如若。
她是謝蓁,她會醫術,那是不是就可以去軍營了?
甚至,她還想去……沙城看看。
可這也僅限於想想,因為她知道自己有多沒用,她不會武功,也從來沒出過遠門,最遠的地方就是從謝家來紫雲庵。
她去沙城是萬萬不可能的,路途遙遠不說,她連路怎麼走都不知道。
而且,沙城也封鎖了,她去了也進不去。
她驅逐了腦海里那些不該有的思想,整個人也冷靜了下來,只不過卻那麼的柔弱,如同一縷幽魂般單薄。
她來到了佛堂,屈膝對著觀音像跪下去。
她誠懇磕頭,嗓音顫抖。
「觀音菩薩,信女求您保佑端王南宮臨平安無事,逢凶化吉——」
「信女願意……折壽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