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一切都是錯
2024-09-02 04:05:54
作者: 顧十三
這個答案,只有皇后才能告訴他。
不過,前提是皇后要知道答案。
皇宮。
椒房殿。
已是入夜,椒房殿外的守衛森嚴。
大雪紛飛,整個皇宮都被大雪籠罩著。
皇后衣著單薄的站在宮門口,月色如銀霜透過殿門,在皇后的臉上,身上,映照出深深淺淺的光。
她的眼裡,是那麼的冷寂,如同九萬里之下的深海,沒有一點的光。
她也不算很老,甚至比貴妃還要年輕一歲,但是皇后卻比貴妃看上去要年長得多,說是端莊雍容,卻是死氣沉沉,老氣橫秋。
貴妃年輕的是心性,是因為情愛的滋潤,是文帝的愛護。
而她不僅外貌蒼老,心境更如遲暮的老人,如同一片沉暗的灰燼,沒有什麼可以使她的心重新活過來。
她這椒房殿,看似是皇宮尊貴的地方,實則呢,這裡才是皇宮裡名副其實的冷宮。
外人都說文帝和她琴瑟和鳴,和的是哪門子鳴?
文帝一個月只有依照祖宗規矩那幾天才在椒房殿裡,其他時候,都是在左貴妃的三千殿。
在椒房殿的時候,文帝也不會讓她侍寢。
自然,她也不屑。
他的心裡沒有她,她憑什麼還要履行所謂的妻子職責?
她不要。
她有著她自己的驕傲。
她寧願失去寵愛,不再侍寢,寧願一個人度過這漫漫長夜,她也不要委身於文帝。
冬天的夜,又冷又長。
椒房殿裡點了火盆取暖,可她還是覺得很冷,很空寂,像是這裡只住了她一個人。
「皇后娘娘,夜深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小宮女在身後,戰戰兢兢地道。
許皇后嘴唇死白,面上沒有血色,她凝望著冷藍的蒼穹。
漫天飄舞的雪花,有一些落到了她的脖頸里,臉上,還有一片落入了眼睛裡。
她眼睛一眨,刺骨的寒冷就在血液里瀰漫開。
她站了大半夜了,身體早就冷得失去了知覺,麻木得像是一尊雕塑。
她動了動嘴唇,腫痛的喉嚨里發出了乾澀的聲音。
「本宮不困。」
「皇上此處在哪呢?」
許皇后的聲音,是那麼的沙啞,宛如瀕臨死亡的人。
小宮女低垂著頭,「回稟娘娘,皇上在貴妃娘娘處。」
「嗯。」許皇后應了一聲,依舊面無表情。
她已經在宮裡這麼多年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姑娘了,更不會因為夫君不愛自己,冷落自己而紅眼睛,也不會落淚了。
她連心痛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似尊貴,實則卻是一具行屍走肉。
一顆心,在這麼多年的冷落和折磨里,一點點的死去。
現在,又一點點的碎掉,連最後的屍體都不復存在。
小宮女大著膽子說:「娘娘,太冷了。」
「進去吧。」許皇后咳嗽了一聲,難受地弓著腰。
她咳了好一會,才面無表情的抬起臉,邁著虛浮的步伐走向殿裡。
椒房殿裡很溫暖,和外面的嚴寒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身軀冷如冰塊,一進去,卻又像被熱火焚身。
冰火兩重天,不過如此。
「本宮睡不著,你為本宮磨墨吧。」許皇后來到了她的書桌後。
她未曾出嫁時,就是京城裡最富盛名的才女。
京城第一才女,畫,更是一絕。
小宮女覺得今晚的許皇后似乎有些奇怪,有些可憐。
她伺候得更小心了。
白色的紙張鋪開在桌子上,許皇后動作生疏地拿起狼毫筆。
墨香,在空氣里瀰漫。
小宮女還以為許皇后要練字,但實際上,皇后以前每晚睡不著的時候,而已是喜歡拿練字來打發時間的。
但今晚,不是。
她心血來潮,想要畫畫。
人啊,太寂寞了,就總是想要找些什麼事情做,來打發這時間。
但今晚她畫畫不是因為寂寞,而是因為心之所至。
書桌邊點燃著一盞燭台,皇后聚精會神的落筆畫畫。
第一筆,落的是那人的眼睛。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畫的是誰。
但是畫上之人,五官俱現的時候,她才恍然回神。
她的畫的是南宮胤啊。
她的兒子啊。
她從來就沒有注意過他,甚至他毀容這麼多年了,她都快忘記了他本來的模樣是什麼了。
那為什麼……不知不覺間,她居然連這一切都還是記得的?
她連他的眉毛,眼睛,那顆硃砂痣,她也記得清楚。
她記得他。
原來,一直以來,她都記得南宮胤的模樣。
是啊,記得的,怎麼可能忘記呢?
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她慢慢地畫著,畫著畫著她便揚起唇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她的面上,就好似堅冰之下化開一抹明媚,春意無邊。
這笑容,讓一邊的小宮女看得痴呆了。
「皇后娘娘笑起來真好看。」
「和以前的王爺好像。」
聞言。
許皇后一怔。
小宮女瞬間反應過來,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
「奴婢口不擇言,請娘娘恕罪。」
小宮女不停地磕頭,後背直冒冷汗。
皇后垂下眼,眼底有神色划過,不過也無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無力地擺了擺手,「起來吧,本宮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本宮不怪罪你。」
小宮女這才膽戰心驚的起身,只是還不敢正眼看皇后。
這一風波之後,小宮女也不敢出聲了,椒房殿便比剛才更加的死寂。
皇后出神地盯著畫像,最後,輕輕地道:「這麼像本宮嗎?」
「他有這麼像嗎?」
她自言自語的,也不知是在問誰。
南宮胤的確像她。
南宮胤沒有毀容的時候,以前就像她,像年輕時候的她。
她看到這張畫像,就像是看到了年輕時侯的自己。
看著,看著,皇后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眼底似乎有淚意。
一側的燭光,映照上她蒼白的面容,她的眼底的光,便愈發的明顯。
她顫抖地揚起手,指尖透過空氣,慢慢地貼上了畫像里的人。
筆墨未乾。
手指觸及,畫頃刻間便毀。
皇后喉頭一動,破碎的聲音響起,「錯了啊。」
「一切都是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