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萬水千山，若非要見個故人，一定是你

  北秦六十七年，皇后溘然長逝，瀚德帝隨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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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內，碑牌上。

  卿不復在，君痛，民痛，天下痛。予汝盛姝之號，以惦以銘。

  ——訣言長辭

  *

  秦朝皇宮上空。

  一男一女腳下踩著雲，女子紅衣艷人，卻面上有些幽怨。

  「小二，真不能提前了嘛？」

  氣流扭曲一瞬，黑衣勁裝小男孩忽然出現，呈打坐姿勢飄在空中，一臉無奈。

  「大人！能來到先皇后駕崩的十年後已經是極限了！」

  姬千顏雙手抱胸，白了他一眼。

  「什麼先皇后？！皇后不在這呢嗎？！」

  又轉頭告狀，「阿珏，小二咒我死！」

  宗政珏微微挑眉，正合他意：「要麼，回去把他丟給天道？」

  他已經不滿顏顏身邊有個雄性很久了！

  聞言，小二小臉一僵，扭頭望著竟開始在認真思考的姬千顏，頓感絕望。

  他忍著冤枉證明自己：「大人！我很有用的！」

  「我可以給你看你離開後這十年的宣夢姐姐！這些年宣夢姐姐可厲害了！」

  可話剛說出口，小二便後悔了，然而姬千顏已經成功被吸引了注意！

  「好啊好啊！」

  他拗不過姬千顏，正想認命地端出大屏，卻忽然側頭望向某處，後鑽空迅速回了空間！

  下一秒——

  「哎？翠蘭？我是不是在做夢？我看到有人在飛！」

  下方兩個婢女一臉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去，人卻已經不見！

  畫面一轉，齊朝皇宮大殿內。

  姬千顏拍著自己的小胸脯，慶幸：「呼！差點忘了，這個世界沒有靈力！」

  宗政珏始終環著她的腰，輕聲道：「顏顏，我們到了。」

  經一提醒，姬千顏神識掃過皇宮每一處，眼眸頓亮：「找到小宣夢了！」

  此時正是午後，皇后所在的鳳儀殿中，宣夢正在午睡，貼身婢女守在中殿。

  玉指揪緊了金絲被褥，宣夢蹙緊了眉：「不要，不要死！」

  「顏顏，我來晚了...」

  臉頰流下一行瑩瑩淚珠，殿外婢女聽到內里聲響卻紋絲不動，面上滿是愁容。

  「哎，皇后娘娘又想那位了！」

  「都十年了...」

  靈力蔽身的姬千顏坐在床邊，一手搭在宣夢眉心，閉眼之時紫光乍現。

  入夢術？！宗政珏見狀，忙跟緊了妻子腳步。

  撥開白蒙蒙一片，映入兩人眼帘的，是極為熟悉的那慘烈一幕！

  秦朝議政大殿上，有中箭的匈奴，有被砍的屍體，有反抗的敵軍，有瘋癲空洞的謝訣言，還有...血淋淋早已死去的皇后！

  地上是滿地的血，粘稠的液體中還有一根被沾染了的紅繩...

  色彩是盡數的紅，又在轉眼間化為蒼白的黑！

  黃昏的日子，人彘、頭顱高掛宮門，宣洩著人們無盡的怒火！

  一切都是靜止的畫面！

  「小宣夢...」

  姬千顏早就忍不住了，眼淚大片大片地落，宗政珏心疼壞了，但他沒去制止她的眼淚，只將她抱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彼時，宣夢一人邁進大殿，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渾渾噩噩間，她跪倒在那具冰冷的屍體旁，臉上帶笑地趴在皇后的胸口，閉眸流淚。

  「顏顏，我在這個世界...好孤單的。」

  ...

  姬千顏二人被排出夢境，再睜眼，明亮的瞳孔中布滿了血絲。

  她聚著紫光，笑得溫柔。

  光芒小心翼翼地沁入宣夢的太陽穴，只見她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雙手終於放鬆，睡顏恬靜。

  「乖，好好睡一覺。」

  姬千顏聯繫腦海中的小二：「那十年，讓我看。」

  小二無可奈何，只好將那段並不快樂的生活記憶傳給他們。

  宣夢，齊朝皇后，顧澤成後宮裡唯一的女人。

  這十年，他們無所出，大臣自然彈劾，可都被顧澤成一一駁回！

  他是真的愛她，而她，早在那個黃昏，心裡就多了一道坎。

  在宣夢看來，如果她跟顧澤成能帶兵儘快趕到，姬千顏不會以命相搏，不會身中數刀藥石無醫，不會離他們而去！

  她是一個軍人，有著天生的剛毅隱忍，卻又有著溫柔細膩。

  天職的加成下，她看重每一條生命，更何況是難得一遇的故鄉知己！

  姬千顏看透人性，卻依舊做了本不會做的事！

  她敬佩姬千顏果斷決絕，欣賞她的人間清醒，更喜愛她的護短真誠！

  姬千顏走了，秦朝失了他們的皇后。

  即便是軍人，宣夢本性也不喜被拘束，或許是長久以來軍中的約束使然，叛逆油然而生，她喜愛自由。

  但她親口答應過，她會替姬千顏做這皇后！

  也因此，秦齊兩朝里宣夢更多的注意，都在那個遠隔千里的地方！

  顧澤成也思念那個勝於血緣的妹妹，對宣夢的做法自然沒有異議！

  可齊朝百姓官員卻不這麼想，他們認為皇后娘娘厚此薄彼，人在心不在。

  十年來，百官同樣彈劾過，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也都被顧澤成厲聲壓住！

  夢魘纏人，也累人。

  心病難醫，宣夢這些年睡的好覺屈指可數，可每逢白日，她又會著上皇后冠服，從容面對一切！

  仿佛，她一直如此堅強。

  她一人管理餚居，姬千顏死後第一年，「餚居」改名為「念居」，產業遍布大陸！

  她修渠建橋，她安撫人心，她體察民情...大多都在秦朝！

  她輔助謝飛治理大秦，教他為人處世，亦讓他勿忘真正的「恩師」！

  每每到了皇后忌日，她會孤身一人捨去鳳冠華服來到那處皇陵前，以酒敬知己敬摯友！

  ...

  回憶結束，姬千顏眉眼低垂，情緒有些不穩。

  半晌，她沉重地長嘆一聲：「阿珏，我何德何能？」

  宗政珏心緒萬千，那個世界裡的醋意，此時有些淡了。

  宣夢至情至性，她值得敬佩！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可這摯友知己之義，是永遠都無法償完的。」

  姬千顏眉眼溫柔，望著榻上熟睡中的宣夢。

  「小宣夢啊，以後那樣的夢，你不會再做了。」

  *

  宣夢睡醒時，沒忍住伸了個懶腰，是從未有過的舒適！

  她難得蹭了蹭被褥，低低道：「來人，更衣。」

  沒有聽見婢女的腳步聲，宣夢正疑惑，卻聽得一道無比熟悉的女音。

  「小宣夢，許久不見，真有幾分皇后的氣勢了！」

  宣夢身子一僵，呆呆轉頭。

  一女子雙手持於腰間，淺笑嫣然，身邊跟著一個同樣風華絕代的男人！

  他們，絕對是宣夢所見過的人中最為俊朗貌美之人！

  甚至...勝過了故人。

  「怎麼？不認得了？」

  「顏...顏顏？」

  宣夢吃吃地問。

  姬千顏眼睛有些酸澀，敞開雙臂：「不然呢？」

  下一秒——

  宣夢飛撲到姬千顏的懷裡，嚎啕大哭。

  「嗚嗚嗚！顏顏！」

  「真的是你嗎？我是不是在做夢？」

  「就算是夢，也好。」

  「你真壞，十年來，就跑進我的夢裡這麼一次！」

  ...

  「乖，我們小宣夢可是個軍人...不過，想哭就哭，堅強夠了。」

  姬千顏輕拍著她的背，數千位面，浮生難得一友。

  不知多久，宣夢情緒終於穩定，打著小嗝問。

  「這是你本來樣子？」

  「他是誰？謝訣言？不像。」

  「我做的夢怎麼還把人換了副樣子？」

  ...

  她的問題，姬千顏極有耐心地一一作答。

  宣夢終於意識到不對，傻傻地揪了揪自己的臉，吃痛卻驚喜！

  「是真的！」

  「你怎麼會來這裡？！」

  天極大陸的存在，靈力的存在，穿梭時空...

  姬千顏都沒有瞞著她，她看著宣夢從吃驚到不敢置信到坦然接受，欣慰一笑。

  「太神奇了！」

  「如果阿成小飛他們知道，大概會覺得我瘋了！」

  的確如此——

  當顧澤成自御書房來到宣夢寢殿時，看到來人，聽完解釋...

  整個人怔在原地許久緩不過神！

  帝後二人布盛宴招待著故人，與此同時，消息迅速被送到秦朝！

  謝飛褪去過往的青澀，莊嚴坐在龍座上。

  可看到自己親手拆開的密信，裡面的消息卻讓他根本坐不住了！

  他拍椅而起：「傳言是真的！」

  他的英雄回來了！

  底下大臣不知所措，只聽他們的帝王一聲：「即日起，微服私訪，下朝！」

  他將消息送出，對象是雲遊遠方的謝明！

  幾日後，眾人齊聚齊朝！

  謝明謝飛看到兩人的下一秒，喜不自勝之餘，淚奪眶而出！

  「父皇這些年辛苦了。」

  「阿飛長大了。」

  ...

  宗政珏姬千顏兩人的身份僅宣夢一人知曉，謝明看著大變樣的兒子，老淚縱橫。

  他至今對那句「這江山，我不要了」記憶猶新，那時的謝訣言，心如死灰，像失了神智，卻始終在苦苦支撐！

  他虧欠兒子的，還未來得及還，就沒了。

  謝飛目不轉睛地盯著將他從地獄中拉出來的她，她獨一無二。

  他成長至今，龍袍加身，卻沒有一日不懷念當初她悉心教導他的種種！

  那恩情，重於泰山！

  故人重逢，親人再見，好一番敘舊暢談縱樂！

  *

  傍晚，月明星稀，美得浪漫至極。

  夫妻二人終於有了獨處的溫存時光。

  奈何姬千顏玩累了，卻被興致正盛的宗政珏纏著不放。

  氣急了，姬千顏冷不丁冒出一句：「宗政珏！你就是個只會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話剛一出，男人大汗淋漓，身下一個用力！

  姬千顏一吃痛，心中怒火翻滾不已！

  她很無奈，非常無奈！

  平日裡，這頭披著狼皮的羊為她穿衣換鞋，為她刷牙洗臉，餵她吃飯喝水...事無巨細！

  他將她徹底寵成了小孩，寵成了廢人！

  平心而論，姬千顏本就懶，如今更是樂得自在，其實生活樂逍遙得很！

  可一到晚上，每每此時此刻，他的本性便暴露無疑！

  身為主神、且一個男人的體力，是極為可怕的！

  如果不是姬千顏也是個神，只怕後果難以想像！

  他時而溫柔似水，時而粗暴不已...好似欲望無窮無盡！

  最可氣的是——

  她一喊疼，他心疼了，嘴裡喊著「我愛你」、「對不起」，身體傳來的信號卻是興奮！

  豈料姬千顏也是個不服輸的，偶爾試圖轉守為攻，卻潰不成軍！

  姬千顏心裡瘋狂地吐槽著，忽然想起......

  似乎在喪屍那個位面，剛開始，她便被吃干抹淨了！

  「宗政珏！你老實跟我說，喪屍那個世界你是不是清醒過？！」

  姬千顏掐了掐男人的背，惡狠狠道。

  宗政珏身子一僵，仿佛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泡泡被忽然戳破！

  姬千顏氣得咬牙切齒：「你tm給老娘先出去！」

  「今晚，算帳！」

  *

  翌日，宣夢等人看著鼻青臉腫一副虛脫模樣的宗政珏，心裡無比吃驚。

  「顏顏，你們昨晚戰況...」這麼激烈？！

  姬千顏翻了個白眼，她讓他撤去了護體神力，還在那張俊臉上加了禁制...

  那些傷口沒個十天半個月，他別想修復！

  宣夢失笑，沒再多想，直接帶著一行人跑去了念居！

  一連三個月，姬千顏與他們一同玩了三個月，直到一日清晨她忽然嘔吐不已，嚇壞了宗政珏，也嚇壞了宣夢等人！

  神力脈過，是喜脈！

  可這個位面靈力匱乏，並不適合神胎成長！

  故而小二欣喜萬分之餘，還不忘提醒他們，離別的日子到了！

  姬千顏二人立在大殿外，宣夢倚在顧澤成懷裡不舍抽噎：「顏顏...真的還會再見到你嗎？」

  姬千顏神色溫柔，上前抱了抱她：「當然啊，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這個乾媽還要見見小傢伙呢...」

  宣夢噗嗤一笑：「嗯！」

  姬千顏二人目光環視一圈，掃過眾人。

  宗政珏朝著謝明輕聲道：「保重。」

  姬千顏看著與以往大不相同的少年皇帝：「小飛，你做得很棒。」

  「沒有我們的生活，仍要繼續。」

  話音剛落，除宣夢外，幾人腦中一陣暈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時空隧道開啟，姬千顏被丈夫細心牽著。

  在邁進隧道的前一刻，她微微側頭。

  「小宣夢...如果非要去見個故人，宇宙之大，那人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