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她,還是她

2024-08-30 13:02:29 作者: 櫻翡

  月上中天。

  

  安王府。

  桌案上的燭火,從灰暗漸漸照亮了整座屋子。

  寒夜中的孤寂無邊無際的洶湧而來。

  夜景煥帶來的燕窩和蓮子羹卻在夜色冰冷的溫度中漸漸涼透了去。

  燭火爆出最後一絲火星,油盡燈枯之際送來了最後一絲溫暖,卻依舊暖不熱巴雅爾的心……

  月華皎皎如水撒了滿地,沒了燭火的分庭抗禮,更顯得孤寂薄涼起來。

  「主子,您還是先休息吧,王爺……王爺說不定有什麼事,又去忙了。」

  時日一長,古娜也習慣了欺騙主子,欺騙自己。

  哪怕心裡都清楚夜景煥如今也沒什麼好忙的,可是說出來,又如何?

  起初,她還會在巴雅爾面前痛罵清月那個賤人。

  可是這樣的事情一來二去,她發現巴雅爾並不會因此高興,甚至心裡起初的憤慨都漸漸變得薄涼起來……

  小腹一日日的隆起,到如今已經稍見雛形。

  身子虛弱,加上孕期難受,巴雅爾少了以往的好胃口,近乎是食不下咽。

  相比起區區清月,古娜幾乎是不敢再用任何事情來刺激巴雅爾。

  而與此同時,安王府後院偏殿之中。

  「哥哥,今晚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清月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開,濕漉漉的眼光在黑暗中與她有七分相似。

  夜景煥眉頭緊蹙,本想轉身離開,可沉默持續了三息,卻不知為何終於頓住了腳步。

  在這一刻,清月臉上浮現出的驚愕近乎難以掩飾……

  那個女人沒有騙她?

  這樣和夜景煥說話,竟當真有用。

  她原以為,還需要再使些手段。

  「今日這些事情,是誰教你的。」

  夜景煥站直了身子,再看過來的眼光中,染了些許薄涼。

  清月心裡一凌,雖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料想夜景煥既然這樣問,應當也是查不出端倪……

  「怎、怎麼了?」

  清月眨了眨眼,滿是無辜的看向他。

  「王爺近日忙的腳不沾地,清月實在是太久沒見到您了。」

  夜景煥見她這副模樣,欲言又止,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與記憶中的景象重合……

  依稀記得當年,月清音來府上找他。

  在池邊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他只推脫說忙完了來忙完了來,卻沒想到忙完已是夕陽將至。

  他匆匆忙忙跑出來,便見月清音光著腳在池邊枯坐了整整一日……

  他依稀記得,自己離開前,她委屈的目光,說他答應了,今日可以多陪陪她的。

  月清音素來不缺朋友,更不缺藍顏。

  優越的家境和她開朗的性格,整個宣京的世家紈絝魚龍混雜月清音都認得一二,可偏偏最喜歡來找他玩耍。

  他依稀記得那日她臨走前滿是失望的目光。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過不足一年的事情,怎麼如今場景重現在眼前,便仿如隔世一般令人陌生而難以忘懷……

  他想著,鬼使神差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十指相扣的一刻,清月不由得一愣。

  迎著她似是驚愕似是驚喜的眸光,夜景煥的語聲中帶了幾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

  眼光看向她,又似乎在透過她看向別人。

  「好,今夜陪你。」

  ……

  寢殿內,這樣一坐便到了天明。

  聽聞明日有拜月節的晚宴,夜景煥提前與她打過招呼要一路同行。

  昨夜本說要好好陪陪她,卻到底是失了約。

  燈台里見底的燈油也仿佛已經逝去的年華,巴雅爾素來是個活潑的性子,看見什麼東西都不會覺得感傷。

  可偏偏如今熱騰騰的早膳端到了眼前,看著面前枯竭的燈油,卻一時間無法釋懷……

  視線漸漸被早膳的熱氣朦朧,古娜驀然回過頭來,看見這一幕卻是一愣。

  「王妃,你……」

  她說著,試探著張了張嘴,看著巴雅爾的清淚顆顆砸落跌入碗中,熱騰騰的新鮮牛奶泛起乳白色的漣漪,細碎的濺出碗外。

  「怎麼了?」

  巴雅爾紅著眼看過來,自己卻似乎沒意識到異樣。

  她只覺得以往熱氣糊了眼睛,不過片刻便能恢復清明。

  可偏偏今日眼前的霧氣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王妃,難過你就說出來吧,你總是這樣憋著會出問題的。」

  「什麼?」

  巴雅爾聞言愣了愣,隨著卻竟然笑了。

  「難過?我不難過啊……」

  心裡已經快要麻木了,怎麼還會覺得難過呢?

  唇角扯出僵硬的弧度,看得古娜心如刀絞,竟然沒想到如今已經到了這般田地,巴雅爾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雖然,那笑意不達眼底,但巴雅爾從來都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以前得罪了她的,巴雅爾寧可當晚拿著刀走出營帳染著血回來,也不會讓自己委曲。

  可偏偏如今明明已經砸下了淚,她卻還能笑出來……

  這樣的發現,讓古娜不由得心驚,一時間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覺得王妃病了,可是是什麼病,哪裡病了,她卻說不上來。

  她只覺得巴雅爾的性情大變來得過於突然,甚至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床邊自言自語,一個人抱著那件夜王妃買來送給她的鵝黃色小衣裳死都不肯鬆手。

  一坐便是一日。

  甚至有時候,連自己去了哪,做過什麼都不知道……

  古娜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遼國沒有巫醫,那些太醫偶爾來請脈,卻又總說沒什麼大礙。

  她隱約覺得,若是再不抓住眼前的什麼,好像就會失去一些於她而言十分重要的東西。

  可哪怕是一切就在眼前發生,她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了……

  巴雅爾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

  與此同時,八仙樓。

  八仙樓如今說不上正式開業,但生意依舊是熱火朝天。

  門外擺滿了數十丈的鮮花儀仗,近乎是整個宣京的酒樓都沒用過的陣仗。

  尤其是剛開業的酒樓,月清音做了不少的活動吸引新客。

  好在還有雲鴻這麼一個得力幫手在,月清音想到的沒想到的,他幾乎都想到了。

  留下雲鴻,算得上是孫湖離開月家商會前,做的最對的一件事了。

  多年來的稅通過夜北冥的手交回了國庫,是一筆不小的金額。

  除此之外月家這麼多年來的房租,月清音倒是不缺,但吩咐孫湖補回來,轉手捐到了宣京城郊月家素來供養的諸多善堂之中。

  用來贍養老人孩子,或是軍屬遺孤。

  日頭從初升來到月落,月清音沉溺與帳本之中,驀然抬首對上夜北冥的眸光,卻不由得一愣。

  「夫君?!」

  她一愣,連忙站起身來,卻見夜北冥皺著眉,看了看她桌上堆積如山的帳本,又看了看四周……

  一副靜謐沉寂的模樣。

  誕辰這樣重要的日子,這女人……就這樣看帳本看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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