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危險

  黑虎崖地處在雲州本郡與雲州松郡之間，這兩處城池中間大部分都是平原，只有在松郡接鑲處的這座黑虎山像是老天爺不開心時隨便扔下來的一塊絆腳石，突兀地擋在了兩郡平原之間。

  其實不然，黑虎山算是甘雲山的分支脈，不過是自然風化的過程中，與甘雲山中間斷開了一段路，就像一條游舞的龍，在其前面放了一個繡球一般。

  就是這個球，三面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盤山而過的路，構成了傳說中的一夫擋關萬夫莫開的局面，這也是東凌國對抗鮮卑人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前一世的葉筠還是蕭家軍的軍師蕭七娘時，經常往來與松郡的各個要塞，對於黑虎崖的地形那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隔著一世又故地重遊，葉筠免不得多看了兩眼，抬頭望去，最高的崖口處，那塊如惡虎撲食的黑色巨石仍然存在，高高屹立在山崖的頂端，象徵著這處崖口的險要。

  「那就是黑虎崖了。」騎著高頭大馬，跟在慕月笙身邊並成一排的葉筠小聲地提醒著，「按我們之前商定的計策，我們後發制人，所以到了這處關口後，我們要更加小心些了。」

  

  「我知道。」

  慕月笙點頭，看了一眼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的程翎和宮公公。

  這兩個人正陪著燕平說話，旁邊跟著齊風鳴偶爾湊趣，身同還有同來的本郡的十幾個官員。

  要不是他們早已經知道燕平背後做的手腳，誰敢相信這一團和氣的背後暗藏殺機呢。

  突變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個陣勢早就擺好，等著風雨傾瀉而來時，一切反倒安心下來，不如之前被烏雲密布、狂風肆虐帶來的壓迫而驚心動魄了。

  最開始是黑虎山入山口那裡，忽然出現了一隊穿著很雜的人馬，領頭的那個大言不慚地自稱是『此山是他開、此樹是他栽』的山大王，要他們這比他多不知道幾倍數的大隊人馬留下『買路財』。

  無論是程翎、宮公公還是慕月笙、葉筠，他們都清楚，這是這場暴風雨的第一個雨點子。

  山賊也不是傻的，欺負個把路人，搶點錢財是他們的營生，還沒有聽說哪隊山賊敢不要命的來劫持軍隊來的呢，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在那一隊自稱山賊的人出來，堵住路口時，慕月笙俯耳到葉筠身邊，玩笑著說：「我聽說前一段時間燕侯爺帶隊剿匪的時候，連雲州老子號的甘雲山土匪都避其鋒芒，不知跑哪裡去了，沒想到啊……」

  慕月笙這話雖是俯耳在葉筠身邊的，可他說話的音量一點兒不小，離著他們前面不遠的燕平他們絕對能聽得到，就是不知道燕平聽到後，會是個什麼表情，慕月笙在他們之後，是看不到的。

  「慕公子說得對，要是不收拾了這夥人，他們還以為我燕平這個玄武君侯是白做的呢！」

  燕平大吼一聲，就要親自上前與山賊作戰，要不是他夾馬腹催促身下馬匹上前的動作略有遲疑，這場戲的開始演得還是挺好的。

  燕平的那份遲疑是等著有人攔他，不濟是程翎還是宮公公都好，哪怕他開口了，總不好收拾一夥名不見經傳的山賊，就要他這三州各郡縣的最高長官親自上前吧。

  可惜燕平搭台唱戲，程翎和宮公公根本沒想配合，只想抻脖子看戲，哪裡會出言相攔。

  好在燕平知道自己的斤兩，第一手不成，還有第二手準備，程翎和宮公公不配合，他還有他的心腹齊風鳴幫他。

  「收拾這伙小蟊賊，哪用得著燕侯爺親自動手，那還要我們這些下屬做什麼呢？」

  齊風鳴一開口，燕平順坡下驢，沒走出去三步遠的馬，又退了回來，然後與齊風鳴一起扭頭，用熱切的目光看向程翎和宮公公。

  「兩位要不要小試伸手，這一夥小賊只當是明天松郡閱兵的一道前菜了。」齊風鳴笑眯眯地與程翎說著，「程指揮使率天子之師來我們雲州，不如錦上添花，為我們雲州百姓造點小福利，想來我們雲州百姓對程指揮使的這一作為會銘記在心，對聖人更加感恩不已的。」

  程翎心裡暗罵，你當我傻啊，天子之師也沒有這麼糟蹋的啊，這要是都能答應，就是缺心少腦了。

  「這就不必了，我隊來雲州只是賀壽，沒有上頭指令，不可輕易出兵，何況這是在燕侯爺的地頭上，我等就不必獻醜了，只看燕侯爺如何平匪就是，之前過甘雲山時沒看到，我正好覺得遺憾呢！」

  程翎太極推得挺好，又把這傻瓜事不著痕跡地給推了回去。

  雖然兩伙人幾乎都是心知肚明地要暗算對方，但他們誰也不是脫衣服、光膀子，沒點用腦前奏就撕的蠻人，這前面一齣戲要是做不好，很容易在日後的回稟託辭上出漏洞的。

  「噢？既是如此，那就不勞煩程指揮使了和宮公公了，本侯自派將領出戰就是。」

  燕平那全是胖肉的笑臉，忽然撤下溫情的面紗，一眼瞧上去是又冷酷又可怖，哪怕程翎早有心理準備，冷不丁一眼瞧見，也是心頭一跳，免不得吃驚。

  燕平話間一落後，他身後的十幾個官員里，立刻殺出一個武將來，「末將願前往殺賊！」

  說完，他在燕平微微一點頭後，提著一把長槍，縱馬殺向擋路的山賊頭頭。

  「那二愣子是誰？」

  慕月笙問這話時，語氣明顯比著之前說話聲調小了許多，聲響大約只夠葉筠聽到的了。

  「不太熟，仿佛姓林，以前是個參將，鎮守甘州小原鎮的，這是什麼時候調到雲州來的，還成了燕平的副將呢！」

  葉筠對甘、雲、涼三州的人面都很熟，哪怕不是他們蕭家軍的人，但她父親還為玄武君侯時，三州的官員都是歸他父親管治的，只要見過一面的，她都能記得。

  「這麼看來，當初燕平的人滲透得還挺廣啊！」

  慕月笙的總結說起來很是戳心啊。

  葉筠免不得一聲輕嘆，他們蕭家一點防備都沒有，一心撲在與鮮卑人的作戰上面，只想著如何保家衛國，對於這背後的小動作、陰謀伎倆一點兒沒在心裡想過。

  「是啊，如此看來，他們想除去我們蕭家之心，不是一日兩日了。」

  到了如今這步田地，葉筠怎麼可能還不看清楚，他們蕭家有此一禍，怕是擋了某些人的路了。

  「善惡終有報，他們小人行徑，長不了的。」

  慕月笙安撫著葉筠的同時，目光並未離開前面的衝突。

  眼見著那姓林的副將帶著一隊人馬，沖向山賊那邊，兩方很快戰在一起，遠遠看過去刀光劍影的，其實一點兒血腥都沒濺。

  「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麼友愛的對敵場面呢。」慕月笙好笑地向葉筠吐槽，「要是天下發生的爭鬥都如眼前一般，那距離刀兵入庫、馬放南山就不遠了。」

  這隻見架勢、不見傷害的爭鬥也只是一轉眼的事。

  很快，那伙山賊就變換了打法，什麼買路財也不要了，山賊頭子帶著自己那幾十人的山賊就往黑虎山裡面跑去。

  林副將自是不肯放過他們逃去，帶著自己帶出去的一小隊人，緊追不捨，也跟著山賊們衝進了黑虎山里。

  仿佛只是說句話的功夫，這一夥兵和一夥匪，就都消失了。

  「娘的，敢在老子面前叫囂，這是太歲頭上動土，打不過還敢跑，這是不拿老子當回事啊，老子這三州總兵馬元帥豈是任一群蟊賊可以欺負的。」

  燕平眼見著自己的人追著山賊消失，大怒地嚷著，要後面的兩位副將也帶隊去幫助前面的林副將。

  「務必把那伙小蟊賊全部收拾掉，不要活口，只要提頭！」

  燕平這下了必殺令，程翎和宮公公仍似兩具木頭人一般，只看，半點意見不發。

  燕平扭頭去看他們兩個，他們兩個只裝作看不見，一起抬頭望天空，天空好晴朗啊，萬里無雲。

  燕平三支隊伍派出去後，小半個時辰過去，就如泥牛入海，半點消息沒有傳回來，這個……可就等不下去了，該走第二步棋了。

  齊風鳴皺著眉與燕平說道：「候爺，他們該不會是遇到埋伏了吧？」

  這藉口找的，慕月笙都不想吐槽燕平齊風鳴等人設下的計謀太粗糙了，在黑虎山這麼重要的地方，一夥小山賊會有埋伏？

  別說程翎和宮公公在自己消息的提醒下，已經知道了燕平背後搗鬼的計謀，就是自己沒有提醒程翎和宮公公，難道憑著這兩個人的腦子會想不到這裡面有問題？

  反正也是打算把程翎宮公公他們這些人都滅口的，戲又何苦演得那麼真呢。

  這可真是殺心一起，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齊風鳴起，燕平連忙跟上說道：「這是有可能的，管這伙小蟊賊設下什麼埋伏，我們都是不怕的，我們大軍在此，還怕拿不下他們，齊總兵你速度整兵，我們抓緊追上去，免得林副將他們吃虧。」

  齊風鳴連忙應下，傳令下去，大軍本就是行動中的，只稍微整兵即可開拔。

  程翎和宮公公心裡清楚，這整兵都沒與他們商量，自是已經把他們規划進去，前面就算真有埋伏，估計也是給他們設下的。

  事情到此，已是序幕拉開，真正的大戲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