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外祖母，我回來了

  旁邊熟悉長公主喜好的嬤嬤們都萬分緊張，一個個揪著帕子生怕長公主一時心梗，個個準備下一瞬就要撲過去扶住長公主。

  一下子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不安的呼吸聲。

  安康長公主痴痴地望著她那張絕色的容顏，一雙大大的水杏眼，裡頭蕩漾著水汪汪的期盼之意，清澈純淨，像是最蔚藍的天空高遠深闊，沒有一絲雜質。

  她的雙頰粉嫩嫩的，又有些嬰兒肥，就跟兩個瑩潤的水蜜桃似的，任誰看著都想伸出手，捏捏她。

  

  這樣一張瓷娃娃的面容深切的望著她，她哪裡還有半分的抵抗力？

  過了許久，她方開口，「是呀，說得對，你長得這麼明艷，穿石榴紅的挑線裙一定最漂亮了……」

  「行珠，去把那石榴紅的裙子拿過來給筠丫頭試試。」

  行株的心怦怦直跳，她看了一眼顧瑩瑩，心裡頭有些猶豫。

  在這些下人眼裡，安康長公主對葉筠再好，她也只是他人家的孫女，必然越不過表小姐去，自然不太想讓葉筠刺激長公主。

  她們不知道安康長公主說這話時，想起了葉筠寫下的那張方子，那樣的字跡……她早把葉筠當七娘了。

  顧瑩瑩沒有任何反應，面色有些發白。

  行株無奈最終還是忐忑地往裡屋走。

  自從那一年送出一套石榴紅裙之後，顧家每年都會照樣做一套石榴紅裙，每年的式樣有變化，但大抵還是那樣的顏色。

  安康長公主從來沒有過問過這件事兒，但是她當年吩咐下去的事情，顧家上下都放在心上。

  誰都沒有再提過石榴紅裙的事兒，大家甚至以為安康長公主已經忘了不知道，其實她心如明鏡，記得清清楚楚。

  一些老嬤嬤別過臉去忍住哭聲。

  顧瑩瑩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葉筠這麼做有可能會激起她外祖母想念外甥女的悲傷，也有可能化解她的一個心結，但誰都預料不到結局。

  時間過得很慢，似乎過了許久，行珠才把今年最新打造的那身石榴紅裙給拿了出來。

  行珠不敢靠得太近，就遠遠的站著，怕刺激到安康長公主的眼睛，而是小心翼翼低聲的問道，「長公主殿下，裙子拿來了，要不給裝好，待會兒給葉姑娘帶回去？」

  大家都怕刺激她。

  安康長公主並沒有往這個方向看來，而是撫摸著葉筠的臉，低沉回道，「現在就試。」

  有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像是一架古琴突然被撥動，那種動人心弦的聲音。

  屋子裡的嬤嬤心都揪到了一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出聲制止。

  葉筠笑眯眯地站了起來。

  「好呀，奶奶等一會兒我立馬穿出來給你看，你一定會喜歡的。」

  說完這話，她就轉身隨行株去裡屋換衣裳。

  安康長公主在她沒看到的地方留下了一滴眼淚，許久才點頭道：「好，奶奶等著。」

  平日顧瑩瑩就是安康長公主的開心果，她不說話，屋子裡誰都不敢吭聲，安康長公主就像陷入了沉思一般，一個人坐在榻上也沒靠著迎枕，就那樣呆呆的坐著，神色僵硬。

  顧瑩瑩心疼的眼淚的掉了下來，幾次想挪步上前勸慰她，卻最終挪不動步子。

  屋子裡氣氛跟緊繃的弦一樣。

  直到……直到葉筠穿著一身石榴紅裙走了出來。

  她緩慢地邁著步子，帶著輕盈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安康長公主，這石榴紅裙就像是照著她的尺寸做的，竟是十分貼身，多一寸布多，少一寸布少。

  蕭家七娘子身體帶病，身形比一旁的孩子要瘦小，倒是正合適才十一歲的葉筠。

  安康長公主的餘光被一抹鮮紅觸動，漆灰的眼神跟著跳動了一下，被驟然聚焦。

  自從那一年將一身石榴紅裙送去雲州之後，她再也沒有見到過紅色。

  此時此刻，那一抹飄逸的紅在她眼角處晃悠飄蕩。

  「外祖母……昭昭來看你了。」

  「外祖母，你瞧這裙子漂亮嗎？」

  腦海里迴蕩著一個歡快的聲音。

  她忍不住緩緩的把頭轉過來。

  那個孩子的身影清晰的在她面前，只見她面若銀盆，雙頰如粉霞，眼波流動蕩漾著最幽靜的光澤。

  她雙手提著裙子在她面前轉了一圈，像是剛剛下凡的仙子一般，是那麼的光彩奪目，是那麼的舉世無雙。

  「外祖母漂亮嗎？」

  這個聲音好像是從天際傳揚到她的耳朵里。

  她恍恍惚惚地點頭，「漂亮，太漂亮了，外祖母喜歡……」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葉筠笑著朝她撲來。

  安康長公主神情依舊呆滯，伸手摟住了她，喃喃呼喚道：「七娘……」

  淚水自蕭五娘的眼眶滑落，她忍不住抽泣出聲。

  顧瑩瑩揮一揮手，所有人掩面離開了屋子。

  唯有顧瑩瑩一人站在屏風後靜靜的聽著裡頭的動靜。

  「七娘呀，真的是你嗎？」長公主呢喃問道。

  葉筠下巴靠著安康長公主的肩膀上，睫毛閃動淚花瑩爍。

  「是我，外祖母，我回來了……」

  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可淚水止不住的雙流。

  重生了這麼久，第一次跟人承認她……蕭家七娘子蕭韞蕭昭昭還活著！

  安康長公主完全怔住了。

  她突然間激動起來，雙手不停的在葉筠上下摸著，從背摸到脖子，又摸到背，緊緊地把她箍在懷裡，聲音不住地發抖，

  「孩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是嗎？老天爺可憐可憐我老太婆從來沒有見過外孫女，所以讓你回來見我一面是嗎？」

  「是……」

  葉筠哽咽點頭。

  安康長公主淚如雨下，憋了許多年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宣洩而出，她狠狠的大哭。

  「孩子這麼多年，你該受了多少苦呀？你知道外祖母有多擔心你嗎？可是為了怕影響你，從來都沒有開口，你知道外祖母有多盼望你的回信嗎？」

  「哪怕是你玩過的玩具，你用過的東西，每一次你娘送過來，外祖母都要痴痴的看很久，總是想像你玩那些小玩意兒的樣子，可是外祖母從來沒有見過你，不知道你長的什麼樣，夜裡做夢從來沒有一次能夠夢到你……」

  「你七歲跟著你爹上戰場，十一歲名震邊關，你不知道外祖母有多驕傲呀……」

  「可是呢……可是你們蕭家功勳累累，卻也白骨壘壘……」

  安康長公主忍不住痛泣出聲。

  「你外祖父多次去信給你爹爹，讓你爹爹防著點，哪知道最終你爹爹還是出了事兒呢？不僅如此，你兩個哥哥……」

  一想起自己兩個親生的外孫都死於非命，一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自殺於玄武君侯府門前，安康長公主心如刀絞。

  這是她心裡永遠不敢碰觸的痛。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兒，顧桐太剛烈了。

  蕭二爺也好，顧桐也罷，還是兩個外甥亦或是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外甥女。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軍人的血性和悍性。

  那才是蕭家的靈魂。

  可五娘沒有。

  五娘比七娘差遠了。

  安康長公主不得不承認，如果她不是那張臉，她根本不想收留她，因為她不喜歡她。

  那個孩子心防太重了，誰都沒有辦法進入她的內心，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算計了許多人。

  老婆子雖然裝聾作啞，並不代表她真的糊塗之至，其實她什麼都知道，只是從來不做聲而已。

  如果希昀不是提出讓她作繼妻，如果不是說要為七娘樹長生牌，把她當做希家正室夫人來供奉。

  安康長公主是不會答應把蕭五娘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