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他可是你的孫子

  陳君臨想要反駁，但是身上的情況，不容許他再說出一句話來。

  

  若是還有餘力，他現在還在拼殺。

  可現在，那些天材地寶都消耗殆盡，他身上沒有一點力氣，恐怖的傷勢，讓他幾乎要死了。

  只是，最為嚴重的還是他的心冷了。

  他是為了尋找定魂珠，提前進入崑崙墟沒錯，但是他的初衷，是為了救出母親。

  而母親死了。

  他在暴怒之下出手，心都亂了，劍怎能不亂？

  斬龍劍的劍吟聲嗚咽，逐漸變小，直到不可聞，其上鏽跡斑駁，似乎就連斬龍劍都死了一樣。

  陳君臨想要抓住劍柄，卻沒有一點力氣。

  「老朋友，就連你都想放棄了嗎？」

  他輕聲呢喃著，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

  「父親！」

  突然，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喚回了陳君臨部分的思緒。

  他緩緩睜開眼睛，就看見一道倩影跌跌撞撞而來。

  來人，是上官婉儀。

  她雙手上滿是鮮血，一點點血花在身上，宛若冬梅綻放。

  喊出來這一聲後，她忽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陳君臨。

  血緣，就是如此的其妙。

  只是對視，陳君臨就知道眼前此人，是上官婉儀，他的母親。

  「母親。」

  陳君臨用盡全力，也只是喊出這一聲。

  上官婉儀跌跌撞撞而來，跪坐在陳君臨面前，雙眸滿是淚花。

  「我兒，我兒……」

  她想要伸手去觸碰陳君臨，可她不敢動手。

  陳君臨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痕，血肉倒卷，卻沒有一滴血流淌而出，想來，或許是鮮血都將流盡了吧？

  ……

  上官明遠淡淡道：「我不是你的父親，你膽敢闖出緊閉之地，看來五十年緊閉對你來說還是少了，你該永生永世都被囚禁起來！」

  「上官明遠！」上官婉儀抓住斬龍劍，緩緩起身。

  她怒視著上官明遠，渾身都氣到顫抖。

  「他是你的孫子，你竟然下此重手？」

  「即便是我有錯，我也接受了懲罰，可是在你心中，整個上官家滅亡，都不及上官家的面子重要，對嗎？」

  上官明遠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他放眼看去。

  上官家，的確沒了。

  唯一還剩下的，就是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傳承下來的石碑。

  經歷無數風霜，依舊屹立於上官家門口的石碑。

  ……

  上官婉儀拿著劍的手在發抖。

  長時間的緊閉，她的身體狀況早就不復從前，更何況，她曾經受到了無比嚴重的傷勢。

  如今，她就連持劍都困難。

  可她仍舊是站在陳君臨面前，用盡全力，挺直了腰板。

  「父親，容我最後叫你一聲父親。」

  「從小，你就在說上官家的榮譽，血脈，面子，我都在聽，幾乎深入骨髓的觀念，我不曾忘記。」

  「可我錯了，我看錯了一個人，導致自己有了悽慘的下場，我無比後悔，可我從不懊悔反抗你！」

  上官明遠渾身一震，劍氣縱橫，擦著上官婉儀身邊而過。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在顫抖，眼中充滿不可思議之色。

  「被追殺，被背叛，你竟然還不後悔？笑話，我看你就是豬油蒙了心！」

  上官婉儀沉聲道：

  「的確，我後悔自己看錯了那個男人，但是我不後悔自己有了君臨，被緊閉那麼多年，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只有一點！」

  「我錯過了君臨的人生。」

  再見，陳君臨已然倒在血泊之中，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她激動萬分，卻不敢伸手觸碰陳君臨分毫。

  「上官家太無情了，我一直感覺到心是冰冷的。」

  「可是想到君臨這個孩子，我好像突然有了溫度，我的身體是暖的，心是熱乎的！」

  「我想到君臨，才想起來，自己還是一個母親，而不是上官家傳承血脈的工具！」

  上官婉儀動了。

  她手持鏽跡斑駁的斬龍劍，一步一步向前，手中鮮血滴落在斬龍劍之上。

  劍氣縱橫，在她身邊炸開了來。

  可是她不曾有絲毫皺眉和停留。

  上官明遠冷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徹底斷了念想！」

  「死來！」

  劍氣猛然越過上官婉儀，朝著陳君臨而去。

  ……

  是陳君臨的存在，讓上官婉儀暴發出了如此決絕的心。

  也是因為陳君臨，才讓她覺得自己有了感情。

  上官婉儀忽然明白了什麼，猛然回身，奮不顧身的朝著陳君臨跑去。

  劍氣轟然炸開，煙塵四起。

  上官婉儀跌坐在地上。

  「怎會如此？」

  「君臨是你的孫子，是你的孫子！」

  她怒吼出聲，眼淚決堤。

  她看著眼前四起的煙塵，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忽然，她笑了。

  「若是上官家再無一人，你或許就能從漫長的孤獨中，知道感情的重要性了。」

  「再見了，父親。」

  說罷，上官婉儀舉起手，朝著自己心口而去。

  上官明遠慌了，閃身而出。

  ……

  下一刻，一隻蒼白的手抓住了上官婉儀。

  砰！

  上官明遠倒飛出去，在廢墟中滾了數圈，這才堪堪停了下來。

  只見，之前奄奄一息的陳君臨，此刻站在了上官婉儀的身側。

  「媽，我沒事。」

  上官婉儀回過神來，喜極而泣。

  眼淚一滴滴掉落。

  在絕境的時候，陳君臨看到了上官婉儀。

  不僅僅是上官婉儀，還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東方明月。

  蕭雲妃，衛如玉。

  他此前心亂了，現在想起來，自己還有如此多的羈絆。

  《青帝長生訣》在絕望的時刻，再次流轉，生生不息。

  陳君臨轉過頭，伸手一抓，斬龍劍飛回到手中。

  「母親，你稍等一下，我還有事情要做。」

  「等一會兒，我便是帶你回家。」

  上官明遠站起身，看著眼前的陳君臨，怒目圓睜。

  因為上官婉儀的話，他的心亂了。

  上官家，滿目瘡痍，本就不多的家人，都死了。

  他親自出手，差點還讓自己最後的親人自決。

  他不能理解。

  「什麼感情，重要嗎？」

  「上官家的榮譽，血脈，傳承千年，這才是最為重要的！」

  陳君臨邁步而出，淡淡道：

  「不，那些都不重要，我會告訴你，你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