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if：大霖國（079）

  他們下榻的是進入南蠻國境內之前的，大霖的最後一個驛站。

  整個隊伍將在這裡休整兩日。

  休整過後，大霖送親隊伍中的大部分人將就此止步，折返回京都，向皇上復命，少數幾個將繼續跟隨南蠻國的隊伍，送黃清若見到南蠻過的主君為止。

  故而毋庸置疑，這兩日，之於黃清若，是至關重要的兩日。

  由於梁京白不曾跟她透露過他的完整計劃，黃清若拿不準梁京白究竟是會在這兩日動手，還是等她進入南蠻國之後。

  前者之於梁京白而言自然行動方便些，畢竟在大霖國內，他熟悉。黃清若也是傾向於前者的，認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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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也得周全考慮到後者的可能性。這取決於梁京白是否有大局觀——正如先前她分析管樂公主逃婚的時機，事關兩國的休戰盟約。

  赤烏法師自然是心懷天下、心懷百姓的得道高僧，但梁京白可不是。

  首日晨起時，梁京白又來送藥，還額外給黃清若又把了脈，關心他孩子的情況。

  黃清若已經開始擔憂起一件事，便是進入南蠻國之後，還要走大半月的路程才能抵達，屆時她腹中的孽種月份就四個月了。

  每位孕婦具體身體狀況不同，顯懷的月份也不同。而她當初懷小路隨的時候，四個月之後肚子就開始顯。

  最要緊的是，月份越大，流掉的危險性越高。

  黃清若萬分焦慮，考慮或許等她順利進入南蠻國境內、梁京白不再跟著她之後，她就冒險將懷孕一事告訴柯樂師。

  南蠻既然是柯家的地盤，她相信柯樂師有辦法讓她不必照原計劃去覲見他們南蠻的主君，先找個地方讓她將孩子解決掉。

  凝回焦聚時，黃清若意識到自己神思飄忽了太久，被梁京白盯得一瞬不眨。

  「怎麼了？」她假意無恙，問，「我的身體有何不妥？」

  梁京白淡淡道：「你每日思慮太多的事情，影響到它了。」

  黃清若穩住心態：「換作你如今在我的處境，也不可能安穩。」

  「為何不可能安慰？」梁京白道，「換作我，我只需要每日安穩地等待人將我救出便可，無需憂亦無需慮。」

  他的唇邊泛出一絲譏誚：「你做不到，不過是你不相信我，或者說，不願意被我救出。」

  越是被他看穿，黃清若越是不能慌，更是不能認。總歸他不知她和柯樂師的交易，只要她不認，他便只是猜測。

  她甚至認為梁京白很有可能在詐她。

  梁京白鬆開她的腕子，收起脈枕時卻又冷不丁道：「別指望姓路的能救你了。你如果不想他死的話，最好別動歪心思。」

  空氣中是白日殘留的暑氣的悶熱，他的一句話則使得黃清若的一顆心仿佛墜入冰窟之中。

  他發現了，他到底還是發現了路昂沒有死……？

  「六哥在說什麼？」黃清若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握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外露，假裝無知，「我聽不明白。」

  梁京白回頭冷冷地掃她一眼，並未再言語，離開她的房間。

  黃清若瞧出來了，他並非試探她的口風，而是已經確定，那個南蠻勇士是路昂。

  其實隨著越來越來靠近邊境，黃清若的心緒越是不寧，不安與忐忑幾乎達到了極點。

  而梁京白的警告，更使得黃清若眼皮直跳。

  她最終決定讓柯樂師的人遞個口信給柯樂師，先帶路昂去南蠻。

  她很怕屆時梁京白的計劃牽連到路昂。

  而今日梁京白端來的藥，黃清若不再喝。

  連日來她擔心梁京白在藥中動手腳，最提防的便是那假死藥。

  臨行前黃清若試圖從管樂公主口中探得假死藥的模樣，然而管樂公主並不知曉，她只是以前意外得知梁京白有這種藥。很珍貴。

  在黃清若的揣度中，梁京白應當就是要將原本給管樂公主的假死藥用在她的身上。如今熬到了邊境，她暫時都無事，那麼這兩日她無疑得忌口。

  總歸這兩日不在途中奔波，她的情況好許多，不喝藥暫時也無礙。

  -

  在驛站休整的兩日結束，兩國送親對即將分道揚鑣的清晨，小路隨的哭鬧不止驚動了路昂。

  柯樂師原本要路昂先一步回南蠻，到南蠻接應黃清若。

  路昂沒走，他認為不差這一天。反倒是明明不差這一天，還要他先回，他嗅到一絲貓膩。

  其實行路的這一月有餘，大霖國那個赤烏法師，總令路昂感覺很不舒服。即便他們並未有過接觸，他只是遠遠地瞥見他每日進出黃清若那裡給她送藥。

  路昂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尤其他是失憶狀態，這幾天在找回記憶的過程中，許多時候是靠莫名出現的直覺來判斷的。

  待他了解到赤烏法師出家前是梁家人，即黃清若曾經生活在梁家時的其中一位哥哥之後，路昂更是對梁京白上了心。

  不過一路行來暫且都無事發生。

  直至現下，小路隨的哭鬧非常反常。

  這段時間小路隨跟在黃清若身邊有過乖，路昂一清二楚。有時候和小路隨不小心對上個眼神，他都覺得小路隨許久無法玩耍憋得慌，可依舊沒有一次給黃清若惹過麻煩。

  遑論這種哭鬧。

  路昂的第一反應是黃清若出了什麼狀況。

  但柯樂師派去的人回來告知，沒事，誰也沒事。黃清若也好好的，已經在準備上馬車了。

  小路隨的哭鬧則是赤烏法師親自出手止住的，道是孩子驚厥了，故而即便身邊親近之人方才也沒能安撫住。

  路昂聽到方才目睹了小路隨哭鬧著跑出來的士兵也在討論，他們是相信赤烏法師的判斷的，甚至覺得赤烏法師的說辭是委婉了些，因為小路隨瞧著可能不僅僅是驚厥，更像髒東西纏了，否則怎會突然連自己的娘親都不認，非說黃清若不是他的娘親。

  邊境地帶亂，且邊關的戰場也多在這片區域，亡魂多，小孩子比大人脆弱，更容易被髒東西纏住。他們由此又感嘆多虧有赤烏法師一路作法同行，護大家平安。

  路昂對小路隨「連自己的娘親都不認」非常地敏感，迅速地親自去了一趟黃清若那裡。

  恰好望見黃清若正在綠枝的攙扶下，坐進馬車裡。

  看模樣的確是黃清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