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一即一切
2024-09-03 10:37:39
作者: 根號桑
從之前他幫她燉藥,黃清若就知道自己吃過他做的飯菜,但親眼見他做,是第一次。
君子遠庖廚,在梁京白這裡不成立。
梁京白知道她站在門口看他,他沒看她,也沒說話。
黃清若也一點沒有想幫忙。
梁京白更沒有喊她幫忙。
他也只差最後這最後煎兩個雞蛋了。
他做飯很少有油煙,因為之前他做的基本是素食。給黃清若做的雞蛋也是水煮蛋。今天頭一回改成煎蛋。煎蛋比水煮蛋有滋有味。
廚房裡沒有風扇也沒有空調,梁京白的臉上明顯沁出了汗珠。
別說梁京白,黃清若待一小會兒就微微發汗了。
所幸這會兒梁京白忙得差不多了,煎蛋出鍋後,他和其他小菜一併裝好盤,再盛上兩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便端出廚房,往僚屋方向走。
黃清若很自覺地把道給他讓出來。
梁京白經過她身側的時候沒忘記說一句:「跟上。」
好像他不說,她就會繼續站在廚房門口。
現在他說了,黃清若反倒生出逆反心理,沒有立馬進僚屋。
她想的是,她就算現在進僚屋了,粥還那麼燙,根本下不去嘴。
所以黃清若干脆坐在門口的階梯上。
僚屋後的樹林茂盛,樹枝沒有修剪,很多從後往前延伸過來,在屋頂上都蔓延過了屋檐,形成了綠蔭。
去年她見過冬天的赤烏,也見過春天的赤烏。
春末的時候她離開了霖江。
前陣子她開始學紋身跟著梁京白重返赤烏,差不多是從春末開始的,她得以感受整個夏天的赤烏。
偶爾帶給她一種恍惚的錯覺,錯覺今年的夏天是續上了去年的春末,於是時間好似重疊在了一起,實際上她並沒有離開過。
夏天的風輕輕地吹,吹動頂上的樹蔭,吹動她身上寬鬆的禪修服,吹過她的耳邊吹起她的髮絲,送來風中夏日的蓬勃氣息。
夏日的蓬勃氣息啊……
黃清若想起路昂了。
那個在她心中才是真正代表著夏天的人。
時間又怎麼會重疊?去年的夏天,她是跟路昂一起過的……
此時此刻她能享受到的靜謐與安寧,離不開路昂曾經對她的照拂。
隨之而來的便又是濃烈的罪惡感。
憑什麼呢……憑什麼路昂死了,她連仇都沒能替路昂報成,還能跟自己愛的人享受這份難得的靜謐與安寧?並且她和她愛的人,都是間接害死路昂的罪人……
「幹什麼?」梁京白自她身後揪起她的突然埋到膝蓋上的腦袋。
坐在階梯上的黃清若被迫仰頭,以後仰的姿勢與傾彎下來的梁京白對視。
梁京白研判著她的表情和眼神。
黃清若微微抿一下唇,只問:「飯菜涼了沒有?」
梁京白知道她在避而不答,沉默了片刻,並未追問,只回答她:「可以吃了。」
黃清若問:「那你不鬆開我?」
她後頸還被他抓著,涼涼的。
梁京白原本是要鬆開的,這會兒覺得角度很不錯,所以順勢湊下來,銜住她的兩片唇瓣。
一會兒碾、一會兒含、一會兒扯、一會兒親。
戲弄她似的,也像玩她似的。
黃清若最後拉著他的站起身時,揉了揉自己的後頸:「六哥還給人治頸椎的。」
仰了大半天了她,脖子酸得要命。
她的口吻間不免帶上一絲從前慣用的嘲諷。
但誰都聽得出來不帶任何惡意,反倒是獨家特色的開玩笑。
梁京白說:「你治了頸椎,我費了腰。」
畢竟他全程都朝她彎著身體。
黃清若牽著他的手踏上階梯,和他一起往裡走:「六哥的腰這麼不經用的?」
梁京白的身形煞有介事地頓住一下,側眸盯著她:「小七,又想我教訓你了?」
他頓,黃清若沒頓。又因為他牽得比較緊,黃清若的繼續走並沒有使得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裡脫落,反倒拽著他一起走。
可見他的頓住身形並沒有多堅定,否則她哪裡拉得動他?
兩人才坐下開動碗筷沒多久,梁京白就去接電話了。
他沒有避開黃清若,就開了免提在桌上,一邊和黃清若繼續吃,一邊聽丹拓跟他匯報事情。
當天在古墓底下,不是只有黃清若和梁京白安然無恙,還有丹拓外加兩個手下。
丹拓純屬因禍得福。
那會兒丹拓跟著三叔公和梁冕從棺槨底下的密道下去底下的那個墓室,梁冕和三叔公在推測藏滿寶貝的那個空間的進入方式。
因為推測結果不確定,他們倆不敢貿然以身犯險,所以推了丹拓作為小白鼠。
丹拓身手好,不僅躲過了機關,還通過機關的刺刀把自己身上的繩索給解綁了。
他發現原來機關引發了整個墓室的崩塌,他所在的小空間反倒梁冕和三叔公所待的空間安全些。
震顫停止,大家全部被困的那段時間,丹拓在黑暗中一直用一根鐵棍敲擊牆體,以這種方式傳遞倖存的信號。
多虧了丹拓的堅持不懈,救援隊後來下來之後,才能通過相通的牆體傳上來的動靜,以最快的速度定位到倖存者的位置。
說黃清若和梁京白的獲救有丹拓的一半功勞完全不為過,因為黃清若和梁京白彼時所在的棺槨的位置,恰好就在丹拓的上面,救援隊循著動靜找過來的時候,先找到的反而是黃清若和梁京白,之後才是丹拓。
否則那時候黃清若和梁京白都是一心求死的人,即便有生的希望,他們也不會去抓住。
稀里糊塗地,他們倆因為丹拓,活下來了。
丹拓是傷得最輕的人,黃清若和梁京白能無恙也算不容易。
至於同樣沒死的那兩個手下,巧的是,恰恰是被梁冕和三叔公留在墓室里看守梁京白的那兩個。
雖然他們倆也沒死,但清醒之後,差不多一個瘋一個傻,全是腦子長時間缺氧留下的後遺症。
傻的那個呆呆的。
瘋的那個喜歡在地上撿寶貝,一邊撿一邊笑呵呵「這下發財了」,被他的家裡人阻止之後,又凶神惡煞地吼叫「這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吼完隔一會兒,他抱著腦袋躲在角落裡拼命地磕頭:「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進來!我們不想死!饒了我們吧!」
黃清若從梁京白口中得知時,不欷歔也不同情,冷漠無情地只問了一嘴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