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天上是也
2024-09-03 10:36:58
作者: 根號桑
她就不會心灰意冷。
她就不會去找路昂。
她在知道當年的綁架案是他主謀的,或許能減輕一點受傷。
那她應該不會堅持離開他的身邊、逃到米國去。
那麼,路昂不會死。
她和他之間不會永遠橫亘著路昂。
她大概就能跨過心裡那道坎,和他在一起、陪在他的身邊。
成為他最親密的夥伴,成為他孩子的母親,成為……他唯一的妻子。
大腿上他親手烙印的紋身,眼下又通過他親口告訴她這句話,黃清若即便已經知道,心裡也不可避免地又一次泛出五味雜陳的波瀾。
苦海翻起愛恨,世間難逃命運。
太遲了。
也從來不存在如果。
「……小七?」梁京白晃了晃她的身體。
因為她又太久沒吭聲、太久不動彈了,他擔心她已經在缺氧中先一步昏迷過去了。
雖然註定是要一起死在這裡的,但梁京白本能地還是希望她能活著。
黃清若不確定自己剛剛是不是要昏迷過去了,梁京白的呼喚的確讓她的精神稍稍激靈了一下。
她體力隨著意識的逐漸模糊一起流失,卻還是竭盡所能和梁京白相擁得更緊,以此來回應梁京白,她還清醒著。
只是這份清醒究竟有幾分,她自己也無法評估。
梁京白好像並沒有感受到她的這份回應,依舊不間斷地在她耳畔小聲地呼喚,「小七」和「黃清若」兩個稱呼交替著。
黃清若到底是張開了兩片乾澀的唇瓣,用聲音來回應他:「我在。」
「嗯。好。」梁京白的嘴唇碰了碰她的嘴唇。
黃清若摸索著,捧住他的臉:「六哥。」
梁京白應她:「我也在。」
黃清若緩緩地說:「……你得死在這裡。六哥,你得死在這裡……你死了,消除你的罪孽,仇沒了,就不欠單家的了,單明典不會再找你了。你現在如果活著出去了,會沒完沒了的……」
「沒完沒了的……」她的腦子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黃清若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講些什麼。
梁京白同樣不知道自己在回應她什麼:「你呢?」
黃清若遲鈍地卡了一秒,說:「……我也得死在這裡。我早就該死了。早就該把我的命也賠給單家。害死路昂,我也有份。我也有份……」
「我們都死在這裡,才能解決一切,才能不用選擇,才能不再痛苦……」她最終哭出了聲,「我真的很痛苦,六哥。死亡才是痛苦的終究。」
她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哭得很傷心。
梁京白雖然看不到她此時此刻哭泣的樣子,卻能因為她的哭聲在腦海中自動浮現畫面。
是進入梁家頭一年的她,她被鎖在鐵門外門挨餓受凍最後怕狗洞進去又受到驚嚇的那一次,她夜裡高燒不止。
沒有人管她。
梁家的傭人礙於梁詠翎等人的私下叮囑,是不可能去管她的。
黃薇又跟著梁晉東出門了,根本不在。
她的房間就在離二樓樓梯口最近的地方,他半夜起床下樓找水喝,經過她的房間門口,聽到她裡面有咕咚的動靜。
她的房門沒有從裡面反鎖,他擰開門把就進去了。
看到原來是她從床上滾落到了地板上。
他把她抱回床上,摸到她的身體非常地燙,人好像都要燒壞了。
她還哭得很厲害。
很出乎他的意料。
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完全屈服於環境,倔強地用無聲去反抗梁詠翎等人的欺凌。
而他從見到她的第一面開始,就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覺得她不應該是會哭成這樣的人。
很柔弱,跟一般無助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後來他給她餵了一顆退燒藥,順便給大黑狗下了毒,實現了他早就想弄死那條狗的願望。
那個她高燒不止的夜晚哭成那副模樣,仿佛也成了他的一場夢,他再也沒見過。
甚至幾乎被他遺忘了。
直至現在,回憶湧現。
氧氣的稀薄吸不上來氣,導致黃清若哭得越來越像會隨時休克。
梁京白的手掌輕輕拍在她的後背:「我們這不是正在解決痛苦?」
他也很累很痛苦。
在她回答他,她是自願被綁架、自願配合的時候,他回復她的「嗯」,就是在告訴她:「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死。」
真的是很累,也很痛苦……
兩個痛苦的人……
確實只有死亡能了結一切。
生又何哀,死又何苦……
沒什麼可害怕的……
況且有她陪在他的身邊……
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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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明典想讓栗焱先帶管樂離開這裡。
管樂不願意走。
不僅不願意走,管樂還不願意待在車裡,非要站在警戒線外,站在目前最靠近梁氏宗祠的地方,死死地盯著那些救援人員對梁京白和黃清若的搜救。
和管樂站在一起的還有梁沅西。
梁詠翎、梁騁等人早就已經送去醫院了,他們四個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但都沒有太嚴重。
現在的搜救主要是針對宗祠的。
市中心的區域發生這麼大的坍塌事件,還涉及一座古墓,誰也瞞不住,現在成了全國關注的新聞。
為了方便展開救援工作,附近的道路暫時都封鎖了,官方也不允許閒雜人等圍觀。
擔心發生進一步的坍塌、波及旁邊的其他建築,所以周邊辦公大樓里的人也都被驅散了。
管樂和梁沅西能待的位置其實已經離梁氏宗祠很遠了,能看見的也只是那些搜救人員身上醒目的工作服。
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底下的人生還的可能性,也越來越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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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流逝了多少,黃清若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一段時間的知覺,現在又有些微弱的意識,令她感覺都自己還活著。
她下意識地呼喚抱著她的人:「梁京白……」
喊了好幾聲,她自己也不知道幾聲,梁京白才很低地應她:「我還在。別害怕。」
他一說,黃清若發現,方才一直聽不到他聲音,她確實是害怕的。
梁京白的嗓音特別地縹緲:「我剛剛做了個夢……」
黃清若:「什麼夢……」
梁京白:「我夢見我問你,可不可以也愛我。」
黃清若:「然後……」
梁京白:「你回答,可以。」
黃清若:「嗯,我可以……」
梁京白:「……什麼?」
已無人回應他。
他自己也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