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含
2024-08-30 10:45:32
作者: 根號桑
事實證明,他的沒有應允,就是他不同意。
在對他身體的念想無限地膨脹之後,她的某種恐懼也前所未有地洶湧。
好像就是她的一切情緒,稍微冒個尖,就會被精準地捕捉,並且無情地放大。
黃清若不停地顫抖,不停地急促呼吸,強烈的乾嘔頂在她的喉嚨。
她的五感似乎又自動消失了。
她的耳朵自動屏蔽了所有聲音,屏蔽了記憶深處一群豺狼虎豹包圍住她的不懷好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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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也自動屏蔽了所有的畫面,屏蔽了記憶深處一群豺狼虎豹對她露出的飢腸轆轆的眼神和表情。
「……黃清若,看清楚。」
「……是我,不是其他人。」
「……是我。我是梁京白。」
「……黃清若。」
「……我是梁京白。」
「……」
熟悉的嗓音模模糊糊地突破她失聰的狀態,鍥而不捨地持續傳入她的耳朵里。
明明沒有裹挾任何的情緒、平穩又顯得有些冷淡的嗓音,卻仿佛蘊藏著某種巨大的力量,撞擊著她的身體於應激狀態下為她豎起的防護牆。
隨著撞擊,防護牆似乎沒有那麼牢固封閉了,他的嗓音也由模糊逐漸清晰。
於是她清楚地捕捉到「梁京白」三個字。
黃清若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確認嗓音的由來,確認是不是真的梁京白。
她的面前是成片眩暈的白茫茫。
濃霧瀰漫一般的白茫茫。
在白茫茫之中,無數豺狼虎豹的面孔扭曲成牛鬼蛇神朝她撲來。
「……黃清若。」
梁京白的嗓音還在堅定平穩地呼喚她的名字。
因為他堅定平穩的呼喚,她咬牙強撐著不閉眼睛不閃躲。
牛鬼蛇神撲來她身上的剎那間,刺目的光亮猛然驅逐了它們。
它們在進一步的扭曲中消弭無蹤。
而黃清若的光亮中,看見梁京白了。
年輕一點的梁京白。
他在喊她,在拍她的臉。
好像還在幫她穿衣服。
但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給他。
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一腦袋無力地栽進他的懷裡。
「黃清若。」
「……」瞳孔一縮,黃清若凝睛。
光亮也消失了。
面前則依舊存在著梁京白近在遲尺的臉。
只不過現在的梁京白比前幾秒光亮中的梁京白,氣質更為成熟一點。
他清絕的面龐冷硬無比,他的眼神又是溫柔的。
溫柔地凝注她。
黃清若定定地失神與他對視。
靜謐中,一切仿佛停滯不動。
襯托得梁京白指尖的動作愈發清晰——他在擦拭她的眼角。
五感的知覺慢慢恢復的黃清若,這才發現,她在流眼淚。
她竟然在哭……
她怎麼會在哭……
她從來不哭的……
當年無辜被牽連進綁架之中,她都沒有哭過。
從頭到尾都沒有哭過。
即便綁匪拖她進去,即便梁京白對她的求救無動於衷,即便綁匪剝光了她,她也沒有哭過。
當時沒有,事後她也沒有。
多少年過去了,幾次噩夢重現,她仍舊沒有哭過。
現在她卻在無聲地哭泣。
黃清若難以置信。
可她無法制止自己的眼淚。
她的情緒似乎完全脫韁了,脫離她的自我掌控。
最可怕的是,她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哭。
她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值得哭的。
流眼淚是最沒用的,改變不了任何的既定事實,挽回不了任何的既定結果。
事情也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以前不哭,現在哭,算怎麼回事?
越是這樣想,黃清若的眼淚越加不受控制,越流越多,越流越凶。
平靜地無聲地不斷地流。
梁京白也平靜地無聲地看著她不斷地流眼淚。
他對她的眼淚丁點不驚訝。
好像他認為,她本該如此。
又好像,他真的是一尊看盡世間百態的神佛,而他幫她擦眼淚,是他作為神佛對螻蟻蒼生的悲憫。
溫柔的悲憫。
使得他少了以往的高高在上的疏離,而充滿塵世的氣息與溫度。
黃清若無聲地哭了很久。
梁京白為她擦了不知多久的眼淚,出去廚房幫她端了煮好的藥進來。
黃清若不想喝。
明明已經想通了,為了可能影響他人的夢遊症,還是該喝就喝。
可莫名地,被壓在心底的那種對藥的抗拒心理,似乎也被放大了。
甚至帶了一絲任性。
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她也沒資格擁有的任性。
黃清若一邊感到特別地詭異,一邊又無法抑制地被脫韁了的放肆給主控了身體。
梁京白強迫她喝藥,強迫她的方式是他含了藥在他的嘴裡,親自餵到她的嘴裡。
黃清若給了梁京白一記耳光。
揮出手打到他臉上的瞬間,黃清若又是蒙的。
就像之前她沖他發脾氣要他滾,一樣地蒙。
黃清若蒙得呆愣住了。
內心卻一點要跟他道歉的意思也沒有。
她不僅認為他活該,她還覺得她打得不夠狠。
並且一記耳光不夠。
遠遠不夠。
當年他一開始無視了她的求救,才害得她如此,雖然後來仍舊是他救了她,但傷害已經造成,她才打他一記耳光,怎麼夠?——念頭蹦出腦海的剎那,黃清若更蒙了。
不對的,她沒有記恨他的。她明明沒有記恨他的。
他根本沒有救她的責任和義務。
相反她得感謝他。
她明明也不願意自己怨天尤人溺在對他的記恨里。
可她現在又在幹什麼?
會記恨他的她,根本不是她。
偏偏記恨他的念頭跟被打了激素一般,迅速地滋生,淹沒了她所有的思緒。
黃清若憤恨地抓住了他的左手,扯掉他的沉香佛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咬在記憶中他手腕上曾經的傷口所在之處。
當年她乍然見到他鮮血淋漓的傷口,慌亂之下如何用自己的唇替他堵住流血。
現在她就如何憤恨地用尖利的牙齒咬在上面,誓要將他的傷口重新咬出來,咬得血肉模糊,看他流血而死,她才能解恨。
一邊咬,她還在一邊無聲地哭,同時她也在費解,費解自己究竟怎麼了,為什麼在對梁京白做這些事情?
是誰在操控著她?
她不知道。
似乎連梁京白也不是梁京白了,被另一個長得和梁京白一樣的人給操控了。
否則為什麼,她這樣對待他,他都在默默地承受。
他沒有任何的反抗。
他稀疏平常地面對這樣瘋了一般的陌生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