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屑做王侯

  冥界七十二城中。

  無妄城，算是少有的清淨地。

  名義上雖是酆都腳下，但實則，此處距離酆都足有千里之遙，依舊是遍地的荒山。

  冥界雖大，可適合開闢城池的地方，實在不多。

  無妄城鬼王府，也不似其他城池那般莊重，只是個和周遭院子比起來稍大了些的尋常院落，時不時可見有形形色色的鬼魂在鬼王府出入。

  

  除了這來往的不是人而是鬼魅之外，此處的景象，與大九州的城池並無二致。

  鬼王府內有些孩童的嬉笑聲。

  這些孩童大多是幼年喪生，又運氣好落在了無妄城，當然還有些，是冥界鬼魂所生。

  鬼魂雖難誕下子嗣，但世事無絕對，無妄城百萬鬼魂，總會有那麼幾對夫妻生下了孩子。

  「鬼王大人，待我們日後回了大九州，今日所學可還有用？」

  有個穿著麻衣的孩童模樣的鬼魂，跪坐在鬼王面前，手中端著書卷，一副學生打扮。

  和他一般行頭的，還有十幾個。

  鬼王端坐在面前，笑著搖頭道：「若入輪迴，自然無用。」

  除非是那些手段通天的大能，可自如穿行三界，否則的話，便只有消除記憶入了輪迴，今日所學，盡數遺忘。

  那孩童追問：「那為何還要學？」

  另一孩童撇了撇嘴，不屑道：「入輪迴有什麼好的，依我看，倒不如在這冥界來的自在。」

  那孩童反駁道：「項陣，你本就出身冥界，又未曾去過大九州，怎知大九州的不好？」

  被稱作項陣的孩童卻是翻了翻白眼，道：「就是沒見過，所以才不想。再者說，今日所學，今生可用，至於入輪迴，於我等而言都是身後事，沒個千八百年都不該去想，現在考慮這些做什麼？」

  「更何況，鬼王大人也是憑這一身所學當上的鬼王，說不準日後我們也可！」

  那孩童被辯得啞口無言，索性不再搭話。

  聽得項陣一番言論，坐於高台上的鬼王露出笑意，滿意的點了點頭。

  項陣出身冥界，和這些孩童比起來要少活一世，按道理講，心智要有所欠缺才是，但這娃娃，卻是聰明的出奇。

  「冥界之人，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可少見有不願入輪迴的。」

  門內正講課，門外卻突然傳來笑聲。

  坐不住的孩童個個轉過頭去，就連那鬼王，都抬起頭望向門外。

  倒不是因哪個大人物來了，只是因為，聽到這聲音，讓這位鬼王覺得，似乎有幾分熟悉。

  見門外，一負劍書生走進，身邊還跟著一亭亭玉立的少女，饒有興致的左右四顧著。

  來人笑道：「長青居士，多年不見，你倒是一點兒不變。」

  被稱作長青居士的鬼王一愣。

  但隨即，又大喜過望，連忙迎了上去：「我道是誰，原來是先生大駕，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在場的孩童多是季長青的學生，可卻從未見過季長青這般。

  當年冥帝來此，態度都不如眼前這般熱切。

  這負劍的白衣書生，看來身份不一般。

  葉塵笑問道：「當初你們總好奇我是何人，來了這地方後，可知曉我是誰了？」

  「先生的來路，不是我等可揣測的。」

  一提及此事時，季長青就不由得陣陣心悸。

  身為七十二鬼王之一，一城之主，季長青的消息不說有多靈通，至少這冥界七成的消息，不需打聽都可落到他耳中。

  關於葉塵身份的消息，這近萬年來，他也聽了不少。

  本以為他只是人間無敵，卻不想，連這偌大個冥界，都曾被他攪的天翻地覆。

  季長青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不知先生怎會來此？」

  「時候到了，自然就來了。」

  葉塵並未明說。

  季長青似懂非懂，卻也未去追問，葉塵既來此，定是有大事。

  且他也可隱隱猜到一些。

  這些年將冥界攪得天翻地覆的那個劍仙程青雲，季長青總覺得，在他的身上能看到些許葉塵的影子。

  現在想來，這二人必定有著不淺的淵源。

  葉塵突然道：「這幾日我在冥界四處走了一遭，這地方本就不討人喜歡，如今更是如此了。」

  季長青聞言，似笑非笑。

  葉塵所言不假。

  和冥界比起來，大九州所謂的那亂世，簡直就如小孩子過家家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管他荒郊野嶺還是城池之中，人吃人這事兒，從來都無需偷偷摸摸的。

  季長青又是一聲嘆息，道：「酆都冥帝和那七十二鬼王，本就都是吃人的惡鬼，他們治下，能有什麼太平盛世。」

  葉塵反問：「那為何，你也在這其中？」

  季長青抬頭。

  不過，眼中卻並未見到怒火，反而是有些無奈。

  沉默了片刻後，他這才開口說道：「冥帝相邀，要我做這無妄城鬼王。我並無治世之能，但若憑我之才，可護無妄城一隅安寧，也算是略盡綿薄之力。」

  「況且，日後若我的這些學生之中，也有能做鬼王的，那就又可護一城安寧了。」

  語罷。

  季長青還有意無意的看了下眼前的項陣。

  蘇星子好奇，順著季長青目光撇去，看著項陣容貌。

  項陣並不算如何俊逸，反倒更像是個武夫，不過看這體態卻不顯得粗獷，頗有大將之風。

  蘇星子越看越好奇，到最後，更是驚異的喊道：「先生，快看他的眼睛！」

  葉塵一進門他便注意到了，這項陣的眼睛與常人不同。

  目光轉向項陣，葉塵笑道：「重瞳兒，你可知，若在人間大九州，你這副眼睛，便是帝王之相。」

  重瞳子，帝王命。

  葉塵這話說的沒有半點避諱。

  不只是蘇星子，就連季長青都被嚇了一大跳，這話若落到冥帝耳中，項陣難活。

  他本就不屑冥帝做派，若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這幾個弟子，卻不該因一時口快惹來這殺身之禍。

  反倒項陣，卻是泰然自若，眼中閃過一抹神異：「按你所說，我日後真可如鬼王大人一般，可裂土封王，領一城之地做個鬼王？」

  葉塵笑了笑。

  這小子，倒還真出乎他的預料。

  葉塵又笑問：「只想做鬼王？」

  項陣有些不明所以，反問道：「不做鬼王，還能做什麼？」

  季長青是越聽越心驚，但還不等他打斷，便又聽葉塵悠悠道：「所謂帝王者，乃是天下共主，舉世無二！區區鬼王，占據一城之地，實在不足掛齒。」

  「要做，便做那冥界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