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地斷我長生路

  大九州極西，滄瀾國境內。

  蒼茫大山綿延萬里，雲山霧罩之處，九霄重雲之上，有人御劍而行，頗具仙家氣派。

  大九州三大宗之首，劍宗魁首——青雲宗，便坐落於此。

  只是今日，這青雲宗的上空，卻是雷雲密布，時有雷鳴震天，電光若天威，萬獸匿於山間，仙人避其鋒芒。

  雷雲之下，一鬚髮皆白老者巍峨而立，三尺青鋒對蒼穹，隻身破雷劫！

  老者聲如洪鐘，舉劍罵天：「天地斷我長生路，本座偏要逆天而行！今日，以吾命，戰天道！踏天門！碎凌霄！我人族，當大興！」

  劍勢起，劍氣如龍，浩氣盪乾坤！

  重重雷雲之上，點點神光傾瀉而下，隱約可見，在雷雲之後，有巍峨天門，氣蓋山河！

  天門！

  

  傳言，只要踏過天門，便可立地成仙！

  山間青雲宗，百萬弟子紛紛俯首，無一不面露激動與敬仰之色。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老者一劍破天門，飛升而去。

  轟！

  雷霆炸響！

  紫色雷光與青色劍芒交織在一起。

  然而，下一瞬……

  劍芒消散，頃刻之間便被紫色雷霆淹沒。

  雷聲之下，一道清脆聲音響徹。

  那陪伴著老者隻身戰天，以無敵之姿硬撼八十一道天雷的三尺青鋒，斷了！

  老者瞥了一眼手中劍，又抬頭遠望，似是在尋找什麼一般，喃喃自語道：「天路已絕！師尊！徒兒愚鈍，難開天門！」

  語罷。

  老者絕望的閉上雙眼。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已過，可天門未開，反倒雷劫不止！

  轟！

  雷聲起！

  漫天雷霆，頃刻之間便將老者的身軀吞沒。

  「老祖！」

  無數弟子紛紛木在原地。

  他們眼中那無敵的青雲老祖，一人一劍縱橫人間千年的天下第一人，竟也死在了這天門之下？

  一孩童模樣，卻生的滿頭白髮的道士幽幽一聲長嘆，道：「這雷劫，竟是恐怖到了這般程度，連青雲老祖都無法抵禦？」

  一旁，一名紅裙美婦苦澀一笑：「青雲老祖都敗了，以我等的實力，更是希望渺茫。我人族登天路，已是無望。」

  唏噓過後，美婦與道士，皆是踏空而去。

  只留下這青雲宗，一地狼藉。

  青雲山下，千里之外。

  一處小院裡，一少年獨坐，手指輕叩棋盤。

  與九天之上的滾滾雷霆不同，此處倒是恬淡幽靜，絲毫沒有被雷劫影響，像是另一番天地。

  少年輕嘆，喃喃自語道：「青雲啊青雲！仙路已絕，縱有劍開天門之能又有何用？倒不如在此安享人間富貴，總不至於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話音落。

  少年落下一子，只見那本已盡顯頹勢的白子，隨著這一子落下，也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少年名為葉塵，是個凡人。

  可他雖是凡人，卻已在這大九州遊蕩了足足十萬年！

  剛才身殞於雷劫之下的程青雲，是葉塵這十萬年間所收的第九個徒弟。

  算上程青雲這個小徒弟，他的諸多弟子之中，已有七個登天成了仙人，兩個走了黃泉路，去了冥界。

  「先生，該吃飯了。」

  這時，一素衣少女端著餐盤，從屋內走來，托起棋盤，小心翼翼端到一旁，又將餐盤上的飯菜，逐一擺到葉塵面前。

  葉塵隨手夾了一口菜送到嘴裡，細細品味一番之後，讚許的點了點頭，道：「星兒，你這廚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蘇星子展顏一笑，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蘇星子無父無母，是早些年間，程青雲在外遊歷時帶回來的。

  那時，她體質孱弱，所以並未上青雲宗，而是在程青雲的安排下，一直跟隨在葉塵左右。

  如今，蘇星子不過十六七歲，雖是一身素衣，但卻生的靈動可人。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她眉間那一抹紅色印記，妖異的火紅，在這張未脫稚氣的臉龐上，卻並未顯得有絲毫不協調，反倒是更添了幾分神秘的美感。

  酒足飯飽之後。

  葉塵道：「星兒，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們上山。」

  「上山？上什麼山？」

  蘇星子明顯一怔，隨後便反應過來，問道：「先生是說上青雲宗？可山上那些人不是說先生一身凡骨，沒有仙資嗎？肉體凡胎，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

  葉塵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說的是你。」

  蘇星子更疑惑了：「我？可老神仙不是也說過，我不能修煉嗎？」

  葉塵反問：「他騙你的。」

  蘇星子癟了癟嘴。

  沉默了良久，她才重新開口道：「就算星兒真的能修煉，還拜入了青雲宗，可先生你呢？你又不能待在青雲宗。總不能……在山上當雜役吧？」

  能常年待在青雲宗的凡人，自然只有山上的雜役了。

  葉塵笑了笑：「那我就，上山當雜役吧。」

  聽到這話，蘇星子連忙搖頭，堅決否定了葉塵的想法：「不行不行！要是讓老神仙知道，先生居然上山當了雜役，肯定會生氣的！」

  「他？」

  葉塵臉上的笑意有所收斂。

  蘇星子口中的老神仙，自然就是程青雲了。

  沉默了片刻後，葉塵又是一聲輕嘆，道：「他不會說什麼的。」

  「可……」

  蘇星子還想再說什麼。

  但葉塵的目光掃過蘇星子，蘇星子這才默默收聲，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夜幕起。

  蘇星子已經歇息。

  葉塵獨坐在院落之中，身邊伴著一盞燈火，面前依舊是那副殘局。

  「請吧。」

  葉塵突然開口。

  清朗的聲音穿過竹林，眨眼功夫，一道人影尋聲而來，坐在葉塵對面。

  此人一襲黑衣，面色蒼白，看不到絲毫血色，臉上帶著幾分怒氣，怒視著葉塵。

  葉塵放下手中棋子，問道：「程青雲到冥界了？」

  黑衣人低聲喝道：「你的人都是些瘋子嗎？區區一個大九州的修士，生前連人仙都不算，可一入冥界，卻能連斬我麾下十八名鬼差，連我都差點沒攔住他！」

  葉塵抬頭：「你們把他殺了？」

  黑衣人一愣，隨後，頗有幾分無力的答道：「不敢。」

  葉塵輕笑。

  隨後，葉塵話鋒一轉，又道：「明天一早，我讓星兒拜入青雲宗。」

  「你敢！」

  葉塵輕哼一聲：「嗯？」

  已經是怒髮衝冠的黑衣人，強壓下心中怒火，低吼道：「你答應過我的，蘇星子的身份，連她自己都不能知曉！否則，別說是冥界，就連大九州……」

  話沒說完，葉塵就反問道：「你信不過我？」

  黑衣人原本緊攥著的雙拳，無力的張開。

  他不敢不信。

  葉塵自顧自落下一子，道：「星兒天賦不錯，百年之後，可執掌冥界。」

  「希望你，說到做到！」

  黑衣人起身。

  葉塵招手，燈滅：「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