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早夭

  蘇夢雪見秦鸞這樣，登時頭皮發麻。不知怎的，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不安的感覺。

  「嬸兒？」她忐忑地看向秦鸞。

  其實，雖說她管蘇利川叫叔，管秦鸞叫嬸兒，但其實——因為這倆人沒兒沒女，她相當於兩人半個閨女，自從上小學開始，每年寒暑假都得來蘇利川這邊。

  而蘇利川也是整個老蘇家最有出息的，哪怕是蘇夢雪的親爸也比不上她這個三叔。

  只是，雖說蘇利川兩口子算是看她長大的，可也不知咋，蘇夢雪對蘇利川還好，但對秦鸞這個三嬸，她是真的親近不起來。

  秦鸞神色淡淡的：「楊市長家裡有個兒子，正好和你歲數相當，前陣子有人找到我這兒，想幫你保媒。」

  蘇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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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她猛地一愣，旋即轉了轉眼珠，心裡隱隱有些發熱。

  市長家的兒子？？

  她知道那人，長得一表人才，家世不菲，甚至在京城那邊也有根基，她要是嫁給市長兒子，那豈不是成了市長家的兒媳婦？

  一念至此，登時她瞳孔一縮。

  就連方芸都坐不住了。

  「那你是咋說的？」方芸著急地詢問起來。

  秦鸞彎了彎唇，那模樣仍是那麼的淡漠：「能怎麼說？都是一家人，自然是撿好聽的話說。」

  「那市長家——」方芸滿心火熱，心說楊市長的兒子不比隔壁那個江戰霆好多了。

  江局再怎麼厲害，到底是個娶過媳婦的，而且那人油鹽不進，這上趕著不是買賣，還不如讓夢雪嫁進市長家呢。

  就連蘇夢雪心思也搖擺起來。

  她一方面是真看上了江戰霆，不僅僅只是因為江戰霆是特管局春城分局的局長。

  也是因為那人身材高大，壯實，那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還有那稜角分明的面容，簡直是按她喜好長的。

  可楊市長家的兒子比起江戰霆好多了，好歹人家沒有結過婚，更何況楊家還是來自京城那邊的，在京城也算舉足輕重呢。

  一時間，蘇夢雪攥著手心，竟感覺為難起來，只恨不能兩全其美，恨不得魚與熊掌兼得才好呢。

  然而，秦鸞眼底划過一抹冷笑：「本來楊市長那邊打算安排個日子讓倆孩子見一面，但後來楊家又跟其他人打聽了一下，聽說了一些——不太好聽的，所以這事兒黃了。」

  「啥？？」

  方芸跟蘇夢雪皆是不敢置信地看過來，而秦鸞已經冷淡起身：「楊家聽說，夢雪整天跟在江局後頭跑，江局又是一個已經成家的，覺得夢雪這品行……恐怕不太合適。」

  「所以讓人給我帶了一句話，說相親這事兒就這麼算了，當楊家那邊沒提過。」

  當然人家傳話時並不是這麼直白，可秦鸞又不傻，又怎麼可能聽不懂人家的言外之意。

  她如今一臉嘲笑地瞧著蘇夢雪，心說，自作孽，不可活！

  上趕著給人當小三，就憑這件事，往後想找一個好婆家？那肯定是難如登天的。

  但凡是條件跟蘇家差不多的，又或者是門第比蘇家更高的，哪個好人家願意要個這麼不知檢點心思歪斜的女人當媳婦。

  她這等同於斷了她自個兒的後路！

  真是蠢到了份兒上。

  秦鸞細細地看了蘇夢雪幾眼，覺得蘇夢雪那烏雲密布的臉色還算不錯，她倒是有點被蘇夢雪取悅到了，於是心情不錯地轉身上樓了。

  「夢雪！！」

  方芸急了，眼瞅一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擺在眼前，楊家那是什麼人家啊，真要是能嫁進楊家，那可是一飛沖天了，可誰知——

  方芸真是扼腕不已。

  而蘇夢雪這心情也是大起大落的，就煩的要死要死的。

  咋就變成了這樣了？

  如果是不知道這事兒也就罷了，可一旦知道了，一旦清楚自己錯失了什麼，她這心裡頭，簡直就像是有密密麻麻千萬隻螞蟻在撕咬她似的。

  叫她既憋屈，又委屈，難過的眼眶都紅了。

  ……

  秦鸞回樓上洗漱之後，就掀開被子上床了，只留了一盞床頭燈。

  夫妻這麼多年，彼此都挺忙的，要說感情不是沒有，哪怕當年是因相親成的家，但好歹日積月累，也算日久生情。

  但都四十來歲的人了，畢竟不像年輕人那麼濃情如火。

  更何況——這兩口子因為一些事兒，其實是有點心結存在的，不然也不至於動不動就忙得不回家。

  主要是不管秦鸞，還是蘇利川，倆人一想回家這件事，都是頭疼不已，恨不得直接住在辦公室得了。

  不過，最近因為方芸來他們這邊探望蘇夢雪，兩口子倒是挺默契的，為了不叫人發現他們倆早已分居多年，每天不論忙到多晚總會回來過夜。

  凌晨一點多時，秦鸞迷迷糊糊地睡醒了，隱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汽車聲。

  她起身撥開窗簾往樓下看了看，正好瞧見蘇利川一副醉醺醺的模樣被一名小幹事攙扶下車。

  秦鸞：「…………」

  沉默了許久，薄唇一抿，然後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房門，做出一副裝睡的模樣。

  「行了，你也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樓下，蘇利川打了個酒嗝，他今晚有個應酬，本來這應酬是江戰霆負責的，奈何人家媳婦來了，只能蘇利川上了。

  如今他按著太陽穴，頭疼得不行，但也沒忘了對小幹事一番叮囑。

  對方猶豫：「蘇副局，可是這車我開走了，等明兒您上班，您開什麼啊？」

  蘇利川失笑：「我就不能走著去了？況且江局車子在家呢，大不了我明兒蹭一下他的車。」

  「行了行了，你也趕緊回去吧，這都大半夜了。」

  說完之後，送走了小幹事，蘇利川步履虛浮，醉醺醺地摸著黑順著樓梯往上走。

  等來到二樓時，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握住門把輕輕一推。

  屋子裡一片昏暗，床頭柜上的小燈光線昏黃。蘇利川看著背對自己這邊的秦鸞，他眼眶紅了紅，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久，蘇利川上床後，醉醺醺地湊過來，什麼也沒說，僅僅是從後頭一把摟住了秦鸞，把秦鸞整個兒鑲嵌在他懷裡。

  中年人的愛情並不是消失不見了，只是被歲月沉澱了。

  但或許是今晚喝了酒，蘇利川難得露出幾分脆弱來：「老婆，我想咱閨女了。」

  他和秦鸞有過一個孩子，可惜孩子早夭了。

  而這件事，也一直是兩口子多年以來解不開的心結。